过了好一阵,她才找回一丝力气,

    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你……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

    陈枫深深吸了两口气,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脸色阴沉得厉害!

    “我……我……我怀孕了……”

    白玲声音发虚,眼神飘忽。

    身子晃了晃,像被抽走了骨头。

    过了好一阵子,

    她眼里的茫然才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藏不住、几乎要炸开的狂喜——

    那笑容从嘴角一路烧到眼角,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陈……陈枫!你说的是真的?!”

    “我真的……真的怀上了?!”

    她一把攥紧陈枫的衣襟,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整个人往前一扑,急切得连呼吸都乱了。

    “嗯。”

    陈枫喉结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复杂得像蒙着雾。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哈哈哈——”

    “陈枫!我有孩子了!哈哈哈!”

    “我真有了!哈哈哈!”

    “陈枫,这是你的孩子!”

    “我怀上你的人了!”

    “哈哈哈哈——”

    笑声猛地冲出来,又尖又亮,带着点失控的颤音。

    眼泪却同时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是苦的,是甜到发烫的泪。

    她拽着他衣服原地跳起来,脚尖离地,裙摆扬起。

    一下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腰背,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可光抱着还不够,她又踮着脚在他胸前蹭、在他肩头撞,边笑边哭,边跳边喊:

    “陈枫!我有了你的孩子!呜呜……哈哈哈……”

    “我有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呜呜……”

    “陈枫,你现在……是不是肯原谅我了?呜呜……”

    “你现在……是不是信我了?哇——”

    话没说完,所有欢喜轰然塌陷,全变成委屈。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越抱越紧,肩膀剧烈地抖。

    哭声撕开喉咙,一声比一声哑,一声比一声狠——

    哭得喘不上气,哭得浑身发颤,哭得像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酸楚全倒干净。

    许久许久,她才缓过一口气,抬起红肿的眼睛。

    看见陈枫仍由她抱着,没推开,也没笑。

    只是静静站着,神情冷淡得像一堵墙。

    她心头猛地一缩,慌得指尖发凉:

    “陈枫……你该不会……觉得这孩子……不是你的吧?”

    “你听我说!我只跟你在一起过!真的只跟你!”

    “我的初吻,是你拿走的!”

    “我的第一次拥抱,是你给的!”

    “我的第一次……也是你!”

    “肚子里这个,千真万确,是你陈枫的骨血!”

    “求你……别不信我,行不行?!”

    “我真的……”

    她声音发抖,问得小心翼翼,像捧着一块薄冰。

    怕极了——怕他摇头,怕他皱眉,怕他眼里再浮起那种刻进骨头缝里的怀疑。

    若连这个都信不过,她真不知自己还能往哪儿站。

    “我知道。”

    陈枫开口,就三个字,轻得像落灰,却硬生生截断了她后面所有的话。

    他有“望气术”。

    看得清清楚楚:那团初生的胎元上,只缠绕着她和他两股气息,纯粹、干净、没有一丝杂色。

    白玲自始至终,没沾过旁人半分。

    连呼吸、饮水、吞咽,都干干净净。

    可陈枫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打转:

    就那一次。

    只为破身,不为欢愉,连动作都潦草得近乎敷衍。

    偏偏就是那一次——中了。

    荒谬得让人想苦笑。

    “你……你真信我了?!”

    他这一句,把她钉在原地。

    她怔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圆,足足僵了五六秒,才猛地回神。

    笑意“哗”地漫上来,瞬间涨满整张脸。

    她激动得手指都在抖,又往前凑,声音发颤:

    “你……你真信我了?!”

    陈枫没应声。

    只垂下眼,轻轻点了下头。

    “哈哈哈!你信我了!太好了!!”

    “哈哈哈!陈枫,你总算信我了!”

    “呜呜呜……陈枫,你真信我了!呜呜呜……”

    白玲一下子跳起来,手舞足蹈,像被风掀翻的纸鸢,全然没了往日那份沉静与疏离。

    活脱脱一个攥紧糖果、怕化了又舍不得松手的小姑娘。

    过了好一阵子——

    她忽然顿住,目光一滞,死死盯住陈枫的脸。

    “陈枫……你……你不开心?”

    声音轻得发颤,话刚出口,心就先悬了起来。

    “……你先去上班吧。再过半小时,该下班了?”

    “我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我在车上等你。”

    “下了班,要是还来得及……陪我去趟四合院?”

    陈枫边说,边轻轻托起白玲的手,一点点从自己衣襟上移开。

    然后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迟疑,还有一点说不出口的钝痛。

    没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背影利落得近乎冷硬。

    白玲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为什么不高兴?”

    “……是他……不想要孩子?”

    “可不对啊……以前他明明盼着我们有个家的……”

    她怔怔望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脑子发空,胸口发闷。

    惶然像潮水,一寸寸漫上来,先浸湿眼底,再漫过喉咙。

    她慢慢抬起头,望着陈枫渐行渐远的背影,下意识把手覆在小腹上。

    第一次,心底浮起一丝想躲开他的念头——

    不是讨厌,是怕。

    ……

    “考得咋样?”

    陈枫恍惚着踱到丁秋楠考场外,站定,目光落在校门方向。

    没多久,丁秋楠就冲了出来,马尾甩得飞快。

    他勉强扯出一点笑,问。

    “枫哥!过了!真过了!哈哈哈!”

    “我现在也是三级医师啦!”

    “我爸知道,准得乐疯!”

    她兴奋得忘了形,一把扑进陈枫怀里,脚尖离地,整个人都在晃。

    “太好了!叔叔本来就是医学博士。”

    “要不是当年出国耽误了履历,哪至于现在连个编制都难进?”

    “你能接上他这条路,他肯定骄傲坏了。”

    陈枫也打起精神,伸手搂住她肩膀,笑着拍了拍。

    可丁秋楠忽然静了。

    仰起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枫哥……你是不是,其实并不高兴?”

    她皱起鼻子,语气软,眼神却很固执。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