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啊——!!!”

    过了一会儿,她又吼了出来!

    仿佛要把压在胸口的愧疚、悔意、委屈,全从肺腑里扯出来、甩出去!

    “我错了!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行不行?!”

    “求你了!”

    “我真的错了!”

    “陈枫!我真错了!”

    “我想嫁给你!我想当你的妻子!”

    “做梦都想!”

    “我爱你!爱得发疯!”

    “我不想再伤你了,才做了那些事!”

    “我心里只有你!”

    “我没碰过别人!”

    “我是你的!只属于你!”

    “我永远是你老婆!”

    “我没背叛你!”

    “也没玩什么下作把戏!”

    “求你信我一回……行不行?”

    “求你了!”

    “啊啊啊啊——!!!”

    白玲吼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对着满地乱长的荒草喊。

    对着比她还高的枯茎杂叶喊。

    喊给风听,喊给土听,喊给无人知晓的黑夜听。

    可喊晚,还是静得可怕。

    “……”

    嗓子烧尽,力气抽空,只剩一片死寂。

    白玲瘫坐在地,身子软下去,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前方。

    脸上忽而浮起一点笑意,温柔又恍惚;

    转瞬又被刺痛扯得皱紧眉头。

    她在想。

    想和陈枫一起走过的日子。

    可翻来覆去,只剩离婚前夜——

    那是他们唯一有过真正夫妻之实的一天。

    可就连那晚,陈枫也是等她睡熟后,才悄悄起身离开床边。

    这事,她一直都知道……

    “……”

    刘会新在巷口拐角处,默默哭了很久。

    后来,暗巷里久久没了声息。

    她抹了把脸,小心翼翼探出头——

    只见白玲已经倒在那儿,昏过去了。

    “白玲姐……”

    ……

    “对郑朝阳倒是忠心得很。”

    “这股子奴性,藏都藏不住。”

    另一边,陈枫坐进车里,并没马上发动。

    沉默半晌,忽然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刚才白玲脸上的笑,还有那副刻意讨好的亲昵样子,还在他眼前晃。

    越想,胃里越泛酸。

    他原本还信,以白玲的为人,不至于干出“主子吩咐就点头哈腰”这种事。

    现在才明白,是他把她想得太硬气了。

    “原身……你真不值。”

    “你替她挡刀住院那回,她连顿饭都没送过,连杯水都没倒过。”

    “再看看人家‘主子’——”

    “身子骨好好的,她倒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供着。”

    “王府井徐老爷子的糖炒栗子,光是走过去都一个多小时!”

    “来回快三个钟头!”

    “剥好了,一颗颗喂进嘴里!”

    “原身啊原身……你活成笑话了。”

    苦味从舌尖漫开,一路沉进骨头缝里。

    他曾经为白玲挨刀住院,血还没干透,她连一句“疼不疼”都没问过。

    郑朝阳好端端的,白玲倒像把魂儿都交出去了!

    啧……爱与不爱,差得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说不准,是郑朝阳调教有方!”

    “骨头软,心更贴着主人!”

    陈枫随即嘴角一扯,满脸不以为然。

    郑朝阳没病!

    对!

    就那么一瞥。

    可陈枫心里门儿清——

    他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那他好端端一个健康人,干嘛还跟白玲腻在这儿?

    “兴许是新花样上身了。”

    “医院场景?”

    “嗐!管他呢!”

    “不过……这俩人,确实会折腾。”

    他边嘟囔边拧动钥匙,引擎一响,车轮便朝着厂子方向滚去。

    李主任另有安排,不顺路回。

    ……

    日子一天天淌过去。

    陈枫的日子也稳得像钟摆。

    白天在岗,闲时接点私活儿。

    太清闲?

    就溜去保卫科瞧瞧刚上岗的陈依,顺手塞点零嘴;

    或者往医务室一坐,跟丁秋楠黏糊半天;

    再不然,拐去广播站,对着海棠随口逗两句。

    日子过得,舒坦又踏实。

    “枫哥,葡萄来啦!”

    医务室里,丁秋楠托着一碗刚洗好的葡萄走近。

    陈枫正瘫在椅子上发呆,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碗。

    “你喂我。”

    他仰起脸,下巴微抬,等得理直气壮。

    “哎哟——枫哥,您可真懒呐……”

    丁秋楠耳根一热,轻轻搡了他一下。

    “你都在这儿了,我还勤快给谁看?”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勾,就把她拽进怀里。

    她跌坐在他腿上,他顺手捏了下她鼻尖:“快快快,秋楠喂我!”

    “哎呀!枫哥,你咋这样嘛……也不怕人撞见!”

    她脸颊烧得通红,身子却没挣,只软软倚着他肩头——早习惯了。

    嘴上埋怨着,手却已麻利剥开一颗葡萄,仔仔细细剔净籽。

    “啊呜——”

    他张嘴就咬,连果肉带她指尖一起含了进去。

    “哎呀!枫哥!你坏死了!”

    她像被烫着似的猛地抽回手,小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胸口。

    陈枫望着她羞得发颤的眼睫、泛粉的耳垂,心口一热,再按捺不住——

    伸手一揽,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

    “唔……”

    她瞳孔骤然放大,怔怔望着他,呼吸一滞,整个人顿时软成一汪水。

    他手开始往下移……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丁秋楠忽地一颤,清醒了些。

    “枫哥,等等!”

    他立刻停住,垂眸看她。

    她气息灼热,胸口起伏,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盯着他:

    “你会娶我么?”

    那一瞬,她没笑,也没躲。

    陈枫的手指僵在她腰侧,喉结动了动,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

    “我……不会再和任何人结婚了。”

    声音低,却像钉子,一根一根楔进空气里。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其实她早猜到了。

    可亲耳听见,心口还是闷得发疼。

    “对不起,秋楠。也许……我不该靠近你。”

    “可日子一天天过来来,我才发现,你早成了我过日子的底色。”

    “本该早点跟你讲清楚的。”

    “只是……有点舍不得。”

    “真对不起,秋楠。”

    他说完,缓缓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

    “啪!”

    她反手一把攥紧他的大掌,攥得极紧。

    “我知道。”

    “我从来都清楚得很!”

    “是我主动靠近你的!”

    “我也舍不得你啊!”

    丁秋楠轻轻捧起陈枫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那张娇嫩的脸颊,一下一下蹭着他宽厚粗糙的掌心,像只温顺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