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落座妥当,他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声音轻得像拂过窗台的风。

    眼皮底下药气翻涌,如雾似浪!

    “这会儿,能瞧见些东西了吧?”

    陈枫低头看了看,语气平和地问。

    “四周……好像活过来了!”

    “以前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现在连空气都像在动,光也有了形状……”

    小姑娘声音清亮,带着点怯生生的惊奇。

    她生来就未见过光,自然不知这“活过来”的滋味究竟是什么。

    “眼睛开始认光了。”

    陈枫只淡淡一句。

    “还有别的感觉吗?”他接着问。

    “这两天老是麻痒,像有小虫在爬;偶尔还刺刺地疼。”

    她老实答道。

    “嗯,好现象——这是经络在通,血在养眼。”

    他语声轻缓。

    “先上药。”

    “再扎几针。”

    “明早睁眼,就能辨明暗了。”

    他嘴角微扬,边说边伸手取过案边那只青釉小瓷瓶。

    蘸了棉签,极轻极匀地抹在她眼睑上,动作稳得像描工笔。

    药涂毕,他掀开针囊。

    手腕一抖,银光乍起——针尖破风,精准落于攒竹、睛明、承泣诸穴。

    不过半盏茶工夫,指尖再一收,银针已尽数归位,根根无声入囊。

    “好了。”

    “放心。”

    “后天再来一趟。”

    “这药带回去,早晚各涂一次,眼皮上轻轻抹开就行。”

    “这几个穴位,每天按三回,不费劲。”

    他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条崭新蓝布毛巾,递到小姑娘手里。

    转头望向门口急步迎来的父母,他点了下头。

    “哎哟,太谢谢陈医生了!”

    妇人眼圈发红,声音发颤。

    “小事。”

    “中午留这儿吃饭吧,我去做。”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朝厨房去了。

    午饭过后,一家三口告辞离去。

    于海棠和丁秋楠挽起袖子收拾碗筷。

    李主任却没走,稳稳坐在原处。

    “昨儿晚上的招待餐,顺当不?”

    陈枫坐下,随手倒了杯水。

    “顺!太顺了!陈医生,您的那份,一分没少!”

    “还有收购部刚开的单子。”

    他一提这事,脸上就堆起笑意,手探进皮包,掏出几张纸和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

    “二百四十块?不是说收二十块一斤么?”

    陈枫略一挑眉。

    “陈医生,主意是您出的,货是您牵的线——我顶多跑个腿!”

    “荔枝卖了四十五一斤,我拿十五,您也拿十五,算对半。”

    “总不能让您白忙活,对吧?”

    他笑得眼角挤出细纹,毫不掩饰那股子踏实劲儿。

    三十斤,一个月,净落四百五十块。

    用的是厂里名头,走的是厂里账目,钱却进了自己兜——白捡的!

    谁不舒坦?

    “行,知道了。”

    陈枫笑了笑,没再多言。

    “哐——!”

    门板猛地撞在墙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一道人影横冲直撞闯了进来。

    “陈枫,你——”

    何雨柱话刚出口,抬眼便撞见桌旁坐着的李主任。

    他脸皮一抽,脚下一滞,整个人钉在门槛上。

    “谁准你踢门进来的?”

    陈枫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冷得像浸了井水。

    “我……我……”

    何雨柱喉结一滚,眼神慌乱地扫过李主任,顿时哑了火。

    “滚。”

    陈枫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地。

    何雨柱肩膀一缩,眼底腾起一股怒意,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天被吊在墙头晃悠的滋味,还烫着骨头呢。

    他咽了口干沫,赔着笑:“哎哎,这就走,这就走!”

    转身撒腿就跑,鞋底刮得水泥地直响。

    陈枫面无表情,目送何雨柱摔门而出。

    胸腔里压着一股闷火。

    不敲门、不招呼,抬脚就往屋里闯——这种做派,陈枫打心眼里反感。

    反感到了极点。

    “是得好好治治傻柱了。”

    他眼皮一垂,眸光沉了下来。

    念头已定。

    “这何雨柱,品行怎么差成这样!”

    李主任眉头拧成了疙瘩。

    见陈枫脸色冷硬如铁,心里也悄悄盘算开了……

    另一边——

    何雨柱刚踏出陈枫家门槛,转身就奔了易中海那儿。

    “一大爷!”

    他嗓子发干,叫得又沉又闷。

    “人通知到了没?”易中海急急追问。

    “没成。”何雨柱摇头。

    “啊?不在家?”易中海一愣。

    “在!”他仰头灌下一大碗凉水,胸口还起伏着,“人在,可话没说上。”

    “啥意思?”易中海懵了。

    “一大爷,您是没见着那陈枫多横!”

    “我脚刚迈过门槛,嘴都没张开——”

    “他劈头就是一句‘滚’!连个喘气的空都不给,直接把我搡了出来!”

    “这小子,真不是玩意儿!”

    何雨柱攥着拳头,咬牙切齿。

    “柱子!你瞅瞅你!就让你跑一趟,喊大伙儿晚上开个院会,这么点事都办不利索!”

    “你说你还能干点啥?!”

    “唉——!”

    易中海越想越堵,手猛地砸在桌上,话全朝何雨柱身上泼过去。

    “一大爷,这话您可不能乱扣!”

    “那是陈枫耍赖撒泼!凭啥赖我头上?!”

    何雨柱脖子一梗,当场顶了回去。

    “也是……真怪不到你。”

    “全是陈枫那混账东西不讲理!”

    易中海心知眼下撕破脸毫无益处,干脆把火全引向陈枫。

    ……

    接连两天半,白玲再没露面。

    陈枫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没多问。

    虽说没能拿下她初夜,到底有些意难平;

    可细想下来,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直到这天中午。

    “陈枫!”

    他正和陈依搬箱子,门口忽地响起一声清亮的唤。

    “咦?冼怡?!”

    他侧身一瞧,果见冼怡站在门框边,裙角微扬,笑意盈盈。

    “你来干啥?”

    陈枫搁下手里的木箱,略带疑惑地打量她。

    “你这人真有意思——这四合院又不是你家祠堂,我来不得?”

    冼怡眼尾一挑,笑着呛了他一句。

    “行,那你自便。”

    陈枫眼皮一翻,转身就走。

    “哎哎哎!陈枫!你这就撂挑子走了?一点风度都没有!”

    她几步拦到跟前,嘟着嘴挡路。

    “冼大小姐,您真没看出来——”

    “我现在正忙得脚打后脑勺?”

    陈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话音未落,已拎起箱子,绕过她径直往后院去了。

    “你这个人,真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