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眼神瞬间空了,里头翻涌着茫然,还有刺骨的疼。

    她答不上来。

    她竟连自己丈夫穿多大号的衣服,都说不出口。

    ……

    “酒就搁这儿!对,就门口这块儿!”

    陈枫指挥两个搬运工,小心翼翼把两口齐腰高的酒坛子,稳稳摆在前院屋门前的空地上。

    等彻底放妥,他才松一口气,抬眼望向随后进来的李主任。

    “老李,这酒味儿……挺冲啊!”

    他掀开坛盖,凑近闻了闻,语气里带着意外。

    “哈哈哈,是吧?!这是我老岳父托了不知多少关系,才弄到手的!”

    “这坛你泡药酒用,那一坛留着自个儿喝!”

    “全是茅台厂里头最精挑细选的批次!”

    “保准错不了!”

    李副厂长也深吸一口气,陶然闭眼,随即压低声音凑近说:

    “哈哈哈,不用!我滴酒不沾。”

    “没事儿,全给你配成药酒,慢慢喝就是。”

    陈枫笑着摆摆手。

    “陈医生不喝酒?!”

    李主任眼睛一下睁圆了。

    “嗯。”陈枫点点头,笑意温和。

    “真没想到……”李主任挠了挠后脑勺,直摇头。

    “哈哈,正常。我师姐爱喝,所以我得清醒着——万一俩人都醉了,谁护着她?”

    “我可不能让她出半点岔子。”

    “所以,一滴都不碰。”

    话音未落,正悄悄摸向酒坛边的陈依,脚下一顿,僵在原地。

    她仰起脸,望着陈枫,鼻子一酸,眼眶热了,嘴角却高高扬起,亮得晃眼。

    她心里清楚,她的阿枫,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哈哈哈!陈医生和陈姑娘这份情分,真让人服气!”

    李主任也愣了下,胸口微微发烫。

    为护一人周全,亲手掐灭一辈子的口腹之欲——不是谁都能咬牙做到的。

    “哪儿的话。”陈枫摆摆手,浑不在意。

    “对了,齐先生刚到,带他闺女来找你针灸——那孩子生下来就没见过光。”

    李主任没再多问,径直接上。

    “巧了,干脆一起吃顿饭吧!”

    陈枫笑着应下。

    “秋楠!今儿米多蒸些!”

    “海棠,肉和菜也多备点儿!”

    他转头朝厨房方向喊道,丁秋楠正低头淘米,于海棠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切肉。

    “好嘞,枫哥!”

    丁秋楠应得清脆。

    “知道啦!”

    于海棠探出半个脑袋,眼皮一掀,又缩回去忙活。

    “我先去接齐先生一家!”

    李主任转身出门。

    陈枫也转身往屋里走。

    没过多久,一对中年夫妇牵着个小女孩,缓缓跨进院门。

    李主任寸步不离跟在侧旁,一手虚扶,生怕她磕着绊着。

    “这两天,眼睛有没有什么动静?”

    陈枫迎上去,边走边问。

    “叔叔!”小姑娘一听见陈枫的声音,立马甩开爸妈的手,踮着脚尖朝他奔去!

    “哎哟——”

    夫妇俩心头一紧,脱口惊呼!

    眼见她小腿一绊,身子歪斜,眼看就要从楼梯上栽下去!

    “唰!”

    话音未落——

    陈枫已稳稳立在她面前,双臂一揽,将她兜进了怀里!

    “嚯!这身法……”

    李主任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可下一秒,见孩子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再望向陈枫时,眼神里全是谢意和后怕。

    “呼……叔叔?真是你吗?”

    小姑娘心口扑通直跳,脸蛋还贴在他胸口,却忽觉这怀抱温热又熟悉,忍不住仰起小脸问。

    她父母相视一笑,眉梢都松开了。

    “不许叫叔叔,叫哥哥!”陈枫扶正她,顺手揉了揉她乱翘的发顶,佯装不满,“哥哥才二十一岁,差两个月满二十二。”

    “哈哈哈!陈医生这是被当长辈啦?妙啊!”李主任朗声笑开。

    “噗……怪我们没拉牢!真不好意思!”妇人掩唇轻笑,眼角弯成月牙。

    旁边那位中年人也绷不住,嘴角悄悄往上扬。

    “哟!小陈,今儿家里挺热闹嘛?”

    阎阜贵这时凑近栏杆,探头搭了句腔。

    “嗯。”

    陈枫抬眼扫了他一眼,应得干脆,随即转身,目光再没往那边落。

    阎阜贵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硬是没吐出来。

    “呀!哥哥好年轻哦!”

    “哥哥哥哥!等我长大就嫁给你,行不行?”

    “我妈说我现在就漂亮,以后更漂亮!”

    “再过五年我就成年啦!”

    “到时候,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谁料小姑娘一听“哥哥”二字,反而更来劲了,小手拍着巴掌,蹦得像只雀儿。

    她父母对视片刻,只轻轻抿唇,并未接话。

    “想得倒美!阿枫是我的!哼!”

    话音未落,陈依“嗖”地窜到跟前,一把挤开小姑娘,凑近她耳朵,凶巴巴地宣布。

    “啊?你是谁呀……”

    小姑娘怔住,小嘴一瘪,声音都软了三分。

    “我可是阿枫从小定下的老婆!”陈依扬起下巴,神气十足。

    “呜哇——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被人抢走啦?呜……”

    “哥哥你等着!我、我肯定把你抢回来!”

    小姑娘急得原地跺脚,眼睛看不见,只一个劲儿朝陈枫的方向伸胳膊。

    “嘿嘿!白日做梦!我和阿枫三岁就睡一张床啦!你抢?门儿都没有!”

    陈依得意地晃脑袋,咔嚓咔嚓嚼起薯片,碎屑都飞到了鼻尖上。

    瞅着那张茫然又委屈的小脸,她攥着薯片袋犹豫半天,终于“嘶”地撕开一片,塞进小姑娘嘴里。

    “呜呜……咔嚓?咦?这是啥?香!”

    本要哭出声的孩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小舌头还舔了舔嘴角。

    “哈!这可是阿枫亲手做的!好吃吧?哈哈!”

    陈依笑得前仰后合,自己又抓起三四片,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啪!”

    陈枫一记轻拍落在她屁股上:“进去待着!光知道逗小孩!”

    陈依噘着嘴,一步三跄地被推进屋。

    “行了,大家请进吧。”

    “我给小姑娘看看眼睛。”

    陈枫这才转过身,语气温和,笑意浅浅。

    “陈医生和陈夫人,感情真让人羡慕。”

    中年人望着两人背影,忍不住感慨。

    “青梅竹马。”

    陈枫只淡淡四个字,便引着众人进了屋。

    “来,让哥哥瞧瞧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