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依突然插进来,毫不客气地截断话头。

    “我的阿枫,是最好看的!”

    她鼓着脸,一字一顿,认真极了。

    说完还立刻转过头,直直盯住陈雪茹,眼神半点不让。

    “噗……哈哈哈!”

    陈雪茹一下没绷住,笑出声来。

    “是是是!师姐也是顶顶漂亮的!”

    陈枫笑着伸手揽住陈依,凑近她耳边低语。

    “哼!算你识相!”

    她昂起小下巴,得意地晃了晃。

    “好了,陈老板,就这些。”

    他搁下笔,利落地收起图纸。

    这回,可真是下了大单子。

    “成!我先紧着这几件贴身的做。”

    “鸭绒我一边收一边备着,等外衣裁好、扎完网,我就去找你。”

    “对了,上哪儿找你?”

    她眨眨眼,问得自然。

    “南锣鼓巷,红星四合院。”

    他报得清楚。

    “你虽没提钱,但我不能白占你便宜。”

    “喏,两百块现金,三十斤肉票,五丈布票——还有自行车票和收音机票各一张。”

    “这些,够付工本了吧?”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和票据,整整齐齐递过去。

    “嘶——”

    陈雪茹倒抽一口气,眼睛睁得圆圆的。

    这年月,

    肉是金贵东西,

    她自己,半月才舍得吃一回。

    陈枫却随手拿出三十斤票!

    五张布票,没门路根本拿不到;

    自行车票、收音机票,更是得靠真关系才能撬动。

    她陈雪茹是不缺钱,

    可说实话,这两张票,她真弄不来。

    她真不是省油的灯!

    这两张票,外头人想摸到边都难!

    更别提她这身份——成分摆在那儿,体制内的人见了她,大多绕着走,客气里带着疏离。

    所以比起陈枫这样根正苗红、门路畅通的体制内人,

    她要想弄到这两样东西,

    要么咬牙掏空家底,在黑市蹲守,等谁肯松口卖;

    要么硬着头皮欠下人情,托一串又一串关系,求人从内部匀出来。

    哪条路都不轻松,算下来,全是亏本买卖!

    “陈先生,您这可太生分了!”

    “不过,这些钱和票,我一分都不收。”

    陈雪茹眼底掠过一丝惊诧,转瞬即逝,接着又扬起笑意,语气轻而稳。

    “哦?那陈老板究竟图什么?”

    “话不说透,我这买卖,可真不敢做了。”

    陈枫眯起眼,目光沉静,直截了当。

    “我就要陈先生一个人情——行不行?”

    陈雪茹笑着开口,视线牢牢落在他脸上。

    短短几面,她没看出什么特别,

    却莫名笃定:这人不简单。

    越看不透,越觉得分量重。

    这样的人欠下的情,迟早值千金。

    “……行吧。”陈枫凝视她片刻,终于轻叹一声。

    “我是医生,手艺还算过得去。”

    “你哪天有亲人病了,不管轻重缓急,随时来找我。”

    “哪怕人已躺进棺材板,只要还没盖盖子,我就敢救。”

    “就算真到了寿数尽头,我也能再续一年光阴。”

    “就这一次机会——替人看病,换你这个人情。”

    “答应吗?”

    他声音很淡,却字字落地。

    “嘶——续命?!”陈雪茹瞳孔骤然一缩,失声低呼。

    怔了半秒,她猛地抬头,呼吸一滞:“什么病都能治……”

    “你……你是国医圣手?!”

    声音发颤,连指尖都绷紧了。

    “你就当是。”

    陈枫没解释,也没否认。

    “嘶……怪不得!原来如此!”

    陈雪茹恍然大悟,心头豁亮。

    她暗自庆幸——多亏家里长辈提过几句,才知道这号人物有多稀罕。

    否则今天,真可能把金菩萨当泥胎供着,擦肩错过。

    “怎么样?”

    陈枫又问。

    “求之不得!”

    “来,陈医生,陈夫人,我给您二位量身挑酒!”

    ……

    “大前门小酒馆?”

    刚在陈雪茹那儿办妥事,正和陈依商量下一站去哪儿逛。

    陈雪茹忽然提议,带他们去小酒馆坐坐。

    陈枫心头微动——徐慧珍就在那片儿,便点头应下。

    “喝酒!喝大酒!喝个痛快!”

    陈依立马拍手跳起来,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省省吧!你肝上堆着油呢,碰酒就是往火坑里跳。”

    陈枫翻个白眼,顺手拉开副驾门,语气懒洋洋。

    “不行!我就要喝!”

    话音未落,她已经蹿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枫跟前,叉腰瞪眼。

    “喝个鬼!你敢沾一滴,今晚就撅着睡,我照屁股打肿你!”

    陈枫眼皮一掀,毫不留情。

    “呜哇哇哇——阿枫!你又欺负我!”

    “不许我吃红烧肉!还不许我抿一小口酒?!”

    “你坏透啦!”

    “呜呜呜……我要啃猪蹄!还要吹半杯黄酒!”

    她一把攥住他衣角,脚尖乱跺,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撒泼。

    陈枫理都不理,反手扣住她手腕,拽着就往酒馆门口走。

    “陈先生和陈夫人,感情真是让人羡慕。”

    这时陈雪茹也下了车,望着那一闹一拽的背影,笑着补了一句。

    “让您见笑了。”

    陈枫只轻轻一笑,再没接话。

    “走,进去吧!这店是我一个老朋友开的,酒是真地道!人嘛……可比不了陈夫人哟……”

    陈雪茹步子轻快,嘴角含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

    “我们不喝酒,老板会不会觉得扫兴?”

    陈枫低头看了眼还在撅嘴扭身子的陈依,略带担忧地问。

    “陈先生滴酒不沾?”

    “一滴都不碰。”

    陈枫轻轻摆了摆手。

    “哎哟——陈先生倒是个特别的人!”

    陈雪茹眸光微动,语气里透着点意外。

    “别担心!我那朋友最是通情达理,哪会挑客人的毛病?”

    她笑着补了一句,语气温软。

    “好!”

    陈枫也笑了。

    牵起还在小声哼唧的陈依,往里头走去。

    “唰——”

    门帘刚掀开,满屋子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毕竟,开着吉普车进小酒馆的,眼下还真就陈枫这一位。

    “陈老板?今儿个带了位贵客来啊!”

    牛爷端着酒杯,先瞄了眼陈雪茹,又打量起陈枫和陈依,乐呵呵开了口。

    “可不是嘛。”

    陈雪茹坦坦荡荡应了。

    “嘿,我这小店,今天算是沾光了!”

    “几位请这边坐!”

    话音未落,一位穿墨绿旗袍的女人已迎上来,眉目清润,笑意盈盈,朝陈枫伸出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