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他一句句指令,把药膏一点点推匀在陈依背上、肩胛、腰窝……
“哈哈哈……阿枫~真舒服啊……哈哈哈……”
陈依在梦里咂嘴,口水洇湿了枕头边,含糊哼着。
陈枫脸一黑。
这师姐打小睡觉就没个安生样。
“咳……继续。”
见白玲手僵在半空,脸色泛白,他只得又催了一声。
白玲没应声,只把那抹翠色药膏,仔仔细细、一丝不漏地涂满陈依每一寸需要的地方。
最后照他吩咐,一圈圈缠紧绷带——
连额头、眼皮、鼻梁都裹了进去。
直到陈依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两缕碎发露在外头,才轻轻拉过被子盖好。
“好了,谢了。你去歇着吧。”
“师姐今晚先住你这儿,我明早一早就回来。”
陈枫重新拿回药罐,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白玲一步横在门口。
“今晚……你必须跟我一起睡。”
她耳根通红,眼神却像烧着火,亮得灼人。
陈枫脸上没有半点波动,眉头反而压得更低。
“我早说过,不会和你发生任何关系。”
“不行!你必须睡!”
她突然伸手,紧紧箍住他腰身,指节用力到发白。
“白玲,我不想让最后这点日子,再添难堪。”
“好聚好散,不好么?”
他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不散!你不跟我睡,这婚就不离!”
她仰起脸,泪珠大颗滚落,声音发抖却字字钉进空气里。
“行。那就法庭见。”
他抬手,一根、一根,掰开她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指。
眼神冷得能刮下冰碴。
——她是铁了心要把“负心汉”的帽子,亲手给他扣死?
白玲眼里的硬气终于塌了一角。
“求你……就这一回……”
“让我当一回真正的妻子……”
“我们……圆房,好不好?”
“求你了……”
她踮起脚,朝他唇边凑过去。
在毛熊待过几年的人,骨子里少些含蓄,多些直白的勇气。
“唔——”
话音未落,一只手掌已稳稳捂住了她的嘴。
她连一步都挪不动!
“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
“你明明清楚!”
“你知道我的身体是清白的!”
“你明明知道!”
白玲眼睁睁看着——自己已这般主动,陈枫却对她毫无反应!
脸上血色尽褪,只剩碎裂般的绝望。
“你的嘴,我没法确认干过什么。”
“所以……离我远点,比较妥当。”
陈枫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划过玻璃。
“我的嘴?干什么?!”
白玲一怔,茫然无措。
可她是警察,见得太多。
几秒钟后,她猛地顿住。
“你……你是说……”
她僵在原地,直直望着陈枫。
眼里的光,正一寸寸熄灭。
“我不知道。”
“所以我选择——信你做过。”
“至于你的身体,我也不知有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
“但我选择——信你被碰过。”
“所以,别再让我反胃了,行吗?”
陈枫目光冷硬,没有一丝波澜。
白玲浑身发抖,控制不住。
“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想我?!”
“我什么时候低贱到这地步了?!”
“你明明知道,我绝不会那样!你凭什么这样判我?!”
她一把攥紧陈枫的衣襟,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
声音嘶哑,字字带血。
眼底空茫茫一片,黑得不见底,连回声都沉不下去。
“我知道你没做过。”
“可万一呢?”
“还记得我早先说过的话么?”
“我不敢信你,一丁点都不敢。”
“你有九十九点九九九分的可能,始终守着底线。”
“但那零点零零一呢?”
“抱歉,那‘万一’,就是我预设的最糟结局。”
“如今的你,在我眼里,只配被往最坏处想。”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越界。”
“但宁可信你越了,也绝不冒险碰你。”
“或许我会错过占有你的机会——”
“可至少,保住了我自己,不被弄脏。”
陈枫语调平直,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白玲怔怔望着他。
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上气,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
她就那么盯着他,一动不动。
六十秒。一百二十秒。
“呕——!”
突然,她喉头一紧,猛地弯下腰。
松开手,踉跄退开。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身体……
干呕声接连不断。
她憎恶此刻的自己。
更恶心此刻的自己。
窒息般的痛楚逼得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呛咳、干呕。
陈枫站着,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静静看着。
比起白玲的痛,他更痛。
妻子近在咫尺,却再也碰不得。
而这一切,全因白玲而起。
他比她惨得多。
“……呼……”白玲呕了许久,终于缓过一口气,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她抬起头,眼白布满血丝,瞳孔赤红:“郑朝阳没来之前,这事也有可能发生啊。”
“你那时怎么不躲?那时你对我……分明是有欲念的!”
“现在呢?现在怕成这样——怕到连指尖都不敢沾我?”
是的,陈枫在怕。
怕一碰,就脏了自己。
“不。郑朝阳没来之前,根本不存在这种可能。”
“因为从前,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也信你的人品。”
“所以在那时的我眼里,你从来就没有那个‘万一’。”
“我对你的信任,是完整的。”
陈枫蹲下来,伸手扶住她胳膊,稳稳将她托起,扶到床边坐下。
白玲眼神涣散,身子虚软,像抽掉骨头的纸人。
她望着陈枫,嘴唇微张,声音轻得像气音:
“可现在……也一样啊。”
“我没变!就算我再喜欢郑朝阳,也绝不会和他越雷池半步!”
“我的原则、我的底线,从来都没动过!你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揣测我?!”
白玲的眼泪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陈枫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因为零和一之间,隔着一道生死线。”
“没郑朝阳时,那种事对你来说,是零——压根不存在。”
“可郑朝阳一出现,那个‘一’就落了地,成了实打实的可能。”
“哪怕我信你清白如雪,也只敢说:你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做出背叛身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