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今天是我们这辈子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正正经经过夫妻日子!”

    “别哭了。”

    “剩下这点时间,咱们至少别哭着过。”

    走到车旁。

    白玲还在掉泪,肩膀微微发抖。

    陈枫伸手,指尖轻缓地抹去她脸颊上的湿痕。

    他停顿片刻,才开口:

    “我不想离。”

    “真不想离。”

    白玲猛地扑进他怀里,手指攥紧他后背的衣料,声音发颤:“陈枫,咱不离行不行?就一直这样过下去,行不行?”

    他目光沉了一瞬,语气却淡得像结了霜:“这事儿,没得商量。”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我没跟别人睡过!没背叛你!”

    “我就碰了他一下手!他来四九城那天下雨,我陪他吃了顿饭,逛了一下午!”

    “我这双手天天跟同事握手、递文件、搀老人上楼……怎么偏偏这一次,就不行?”

    “陈枫,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因为以前那些接触,是工作,是人情,是过日子绕不开的礼数。”

    “那种碰,我不在乎,也懒得计较。”

    “可你对郑朝阳——眼神是软的,话是暖的,心是偏的。”

    “那份在意,早超出了同事、朋友,甚至比对我还上心。”

    “那样的温柔和牵挂,本该只给我一个人。”

    “可我这个丈夫,从来就没得到过。”

    “倒让另一个男人,轻轻松松全拿走了。”

    “我该有的,你转手就给了别人。”

    “你要我怎么咽下这口气?又怎么装作没事?”

    “所以我嫌你这双手,恶心你这双手。”

    “可我忍着没推开你,是怕连你这个人,一块儿恨透了。”

    他说得极静,没一句高声。

    “可我现在只爱你!郑朝阳……我早放下了!”

    “往后余生,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彻彻底底,完完全全!”

    “你讨厌我碰你?我以后戴手套!一辈子都戴!”

    “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陈枫望着她,只道:“一条擦过地的毛巾,再喜欢,也不会拿来洗脸。”

    “凭什么?!就一次错,你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凭什么啊?!”

    白玲双臂死死箍着他,身子却一点点往下坠,像被抽掉了骨头。

    “因为错了,就不是脏了一块布那么简单。”

    “是整条毛巾,再也洗不回原来的样子。”

    “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它之后还会擦什么。”

    “擦桌子?擦椅子?还是擦别的地方?”

    “擦地时沾上的泥,最深、最顽固,盖得住后面所有痕迹。”

    “所以从你牵他手那天起,我眼里你就没‘可信’两个字了。”

    “我没法确定,今天你跪着求我,明天会不会又为他回头。”

    “我甚至分不清,我是不是你心里那个‘郑朝阳游戏’里,刚玩腻的一颗棋子。”

    “连你此刻的眼泪、哽咽、发誓……我都辨不出真假。”

    “所以,我选择不信。”

    “我宁愿认定——你所有的话,全是假的。”

    “至少这样,不会再被踩着尊严,熬那整整九个月。”

    他把话说尽了。

    白玲眼里的光,一寸寸熄灭。

    最后,只剩一片空茫茫的灰。

    “可我现在……真的只爱你。”

    “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

    她声音轻得像自语,干涩,迟钝,空洞。

    “也许吧。”

    “但我,不敢信。”

    “白玲!”

    “我‘不敢’放任你了!是真真正正的‘不敢’!”

    “你在我这儿弄丢的,就是这个!”

    “明白没有?”

    陈枫说话时声线平稳,字字清晰。

    白玲眼里的光,一下子全熄了。

    她只是僵着身子,紧紧搂住陈枫,像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不肯松手,也动不了。

    “……郑朝阳,后天就走了。”

    “我和他,再不会见,再不会说一句话。”

    “再信我一次,行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轻轻求他。

    陈枫垂下眼,望进她盛满泪水的眼睛里。

    声音很轻,却没半分迟疑:

    “没有郑朝阳,还会有李朝阳、王朝阳……”

    “我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托付给你。”

    “我不是那种人!陈枫,我真的不是!”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

    “陈枫,我不是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是!”

    她忽然急起来,语速快得发颤,话音一个接一个砸出来。

    “我现在,根本不清楚你究竟是谁。”

    “就像几个月前,我还以为你只是不喜欢我——压根没料到,你心里早装着别人。”

    “等我知道了,我对你的全部理解,全塌了。”

    “所以,你此刻说的每一句,做的每一件,我都信不了。”

    “我只能按最糟的可能,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白玲浑身抖得厉害。

    她终于懂了。

    陈枫怕。

    怕这段感情,怕她这个人。

    怕到骨子里,怕到灵魂里。

    连婚姻这两个字,在他心里都已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

    她亲手把那点信任,碾成了灰。

    “原来……我竟做了这么伤人的事……”

    她的眼睛碎成一片片,空荡荡的。

    张了张嘴,却再吐不出一句挽留。

    她知道,求他不离,不过是往他心口再捅一刀。

    “上车——巷口来了些不请自来的人。”

    陈枫忽地抬眼,朝小巷两端扫去。

    这处僻静巷子,前后不知何时围拢了二十来号人。

    手里拎着铁棍、砍刀、豁口的菜刀,晃得人眼晕。

    “哟!阿枫,这是要干架啊?”

    一直坐在车里打盹的师姐,猛地推开车门跳下来。

    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盯住两头逼近的混混。

    “师姐,回车上。他们下手没轻重,你会挂彩。”

    “你的活儿在晚上,我早替你铺好了路。”

    “犯不着在这儿耗力气。”

    陈枫一边说,一边拉开副驾门,把白玲稳稳扶进车里。

    “哦……好吧……”

    师姐撇了撇嘴,慢吞吞钻回座位,屁股还没坐实,又探出头,兴致勃勃地盯着陈枫。

    “小子,没想到你还真有车!”

    “今天,留你不得了!”

    “别怪哥几个心狠!”

    “要是你没这铁疙瘩,我们顶多逗逗你媳妇,借俩钱买酒喝!”

    “可惜啊——你有车,还是吉普!今儿,你哪儿也别想走!”

    一群混混呼啦啦围上来。

    带头的是个颧骨高耸、脸上三道旧疤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