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陈依哭得皱成一团的脸上,忽然就懂了——

    怪不得陈枫能为她低头、破例、甚至推翻自己的原则。

    换成自己,有个这么莽撞又滚烫的师姐,怕是也会豁出命去护着吧。

    “哇哇……咦?你咋不哭了?”

    陈依抽抽搭搭低头,见白玲正笑盈盈瞧她,顿时不满。

    她还没哭尽兴呢!

    “噗嗤……”

    白玲又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好了,走吧。快中午了,买菜做饭去。”

    “武斗大会五点开场,我们四点前到局里。”

    “我手头还有点事,四点前能忙完。”

    陈枫趁势松开白玲,声音恢复惯常的平稳。

    “哼!说停就停,什么道理嘛!”

    陈依嘟囔着松手,却立刻接上一句:

    “好!我陪你!”

    白玲缓缓从陈枫怀里起身,指尖还眷恋地蹭了蹭他衣襟。

    她唇角一扬,眼波轻转,笑意温软得像春水初漾。

    这副娇柔模样,让陈枫喉结微动,怔了一瞬。

    他立马别开脸,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热意。

    “师姐,再嚷嚷,午饭真没你份儿了!”

    陈枫朝陈依扬声说。

    “啥?!不让我吃饭?!”

    陈依猛地瞪圆眼睛,小拳头“啪”地攥紧,踮着脚尖往前凑,凶巴巴地晃了晃。

    “想吃——就老实跟上。”

    陈枫翻了个白眼,压根没当回事。

    “我要烤鸭!刚进门那会儿,我瞅见巷口老张铺子前排着长队!”

    她仰着下巴,理直气壮。

    “吃个鸭头!昨儿偷啃师父三只鸡的事儿还没算清呢!”

    “再说,你练功走偏了路子,肝都堆出油来了!”

    “还敢碰荤?”

    “往后三天,青菜豆腐,一口肉不许沾!”

    陈枫斩钉截铁。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昨儿给陈依搭脉时,B超单子递过来那一秒,他差点把听诊器捏断——

    这腰线利落、肩颈挺拔、连静站都像刀刻出来的人,居然查出脂肪肝?

    反复核对三次,又翻遍古籍和现代医案,才理清来龙去脉:

    她卡在内家拳第三重境太久,心焦之下硬改架势,越练越偏;

    天赋太高,搓劲也能打出劲力,可气血运行早乱了章法;

    能量淤滞,首当其冲就是肝脏。

    偏她嘴又馋,宵夜不断、点心不离手……

    肝上那层“油”,就这么悄无声儿地厚了起来。

    陈枫蹲在药房门口搓了半晌牙花子。

    别人愁的是根骨差、悟性低;

    她倒好,愁的是太能打、太肯练,却没仗可打,境界悬在那儿不上不下,反倒把自己练出毛病来了。

    离谱得让人扶额。

    “我……我也想尝一口。”

    白玲忽然垂着眼睫,声音轻轻的,像片羽毛飘下来。

    话音未落,已抬眸望着陈枫,眼神里盛着一点怯生生的亮。

    “呃……”

    陈枫一怔,侧过脸看她。

    心里那层薄冰,不知不觉裂开一道细缝。

    “行吧!吃!反正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你们俩啊,一个鼻孔出气,专挑我心软时候下手!”

    “师姐,我可把丑话说前头——你这肝现在经不起油水折腾,烤鸭下肚,胖三斤那天,哭肿眼都没人哄!”

    “白玲你也别乐,你最近失眠多梦、心神浮躁,啃这么腻的东西,下午怕是要趴在桌上打呼噜!”

    他边念叨边迈开步子,一手虚护着白玲后背,一手示意陈依跟紧,三人朝车库方向走去。

    “嘻嘻,反正有你在嘛~”

    白玲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脚步也轻快起来,仿佛把整段日子的紧绷都卸在了这一刻。

    “就是!阿枫,你要是让我秤上多出二两肉,我当场把你绑树上抽竹条!”

    陈依蹦跳着接话,顺手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嘴角同时翘起,眼里全是狡黠又亲昵的光。

    此时此刻,没有隔阂,没有试探。

    只有暖风穿堂而过,三人影子叠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很稳。

    “唉……你们两个祸害,天天轮番拿我开涮,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命怎么这么苦哟!”

    陈枫拖着调子嘟囔,尾音还没散尽,人已推开了车库门。

    ……

    “嘶——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真是咱们白局?”

    “老天爷!局长跟陈枫和好了?!”

    “该不会……圆房之后,陈枫心一软,全既往不咎了?”

    陈枫没先奔菜市,而是带着白玲和陈依直奔警局。

    他得问清楚段飞鹏和飞鸦眼下什么状况。

    白玲自然地挽住他胳膊走进大门;

    陈依跟在后头,怀里抱满零食,腮帮子鼓鼓囊囊,正咔嚓咬着薯片。

    整栋楼霎时安静——

    有人端着水杯僵在走廊,有人转身太急撞上消防栓,还有人扒着档案室门框探头,差点栽下来。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东头漫到西头。

    白玲耳根微红,脸颊浮着一层薄薄的暖意。

    可手臂却把陈枫的胳膊箍得更牢了,指节都泛了点白。

    她昂着头,坦坦荡荡地让所有人看见——她正和陈枫“恩爱”着。

    一股陌生又滚烫的热流直冲心口。

    白玲连指尖都在发麻,几乎要抖起来。

    “原来……原来当着别人的面,牵着他的手、靠着他站,竟会这么甜。”

    她心底悄悄地、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以前在警局,哪怕陈枫主动替她挡过子弹、深夜陪她复盘案情,

    她也总下意识退半步,垂眼避开旁人目光。

    怕闲话,怕议论,怕一句“装什么恩爱”。

    可就在这一瞬,她忽然懂了——

    被人指着说“瞧,他俩多亲”,原来是种奢侈的暖意。

    她侧过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陈枫,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要是……这辈子都不松开他就好了。”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清楚得很:这温存,只够撑满今天二十四小时。

    明天这时候,他们或许已并排坐在民政局窗口前,签字、盖章、各奔东西。

    ……

    她嘴角轻轻一牵,那点涩意还没成形,就散了。

    下一秒,笑意重新铺满整张脸,比刚才更亮、更真。

    她把陈枫搂得更紧了些——

    至少此刻,她攥得住幸福。

    “你们这是……”

    三人径直走进作战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