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紫菜大佬养成计 > 19. 两个人的梦想
    从银行办完业务出来,陈武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来电显示,是蔡子明。

    “陈武,我这边材料整理得差不多了。”蔡子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熬了好几个夜,“关于钱有财挪用资金的事,我已经找到了两个证人,一个是之前跟他合作过的工程商,另一个是他公司的前财务。两个人愿意实名作证。”

    陈武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一股紧张与兴奋交织的热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他问:“蔡记者,这事什么时候能发?”

    “下周。但有个问题......”蔡子明停顿了一下,“稿子发出来之后,可能会有很多人来找你。媒体、律师、政府部门,甚至钱有财的人。你做好准备了吗?”

    陈武语气坚定,“我准备好了。”

    “好。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说,让他们来找我。我负责。”蔡子明提醒他。

    挂了电话,陈武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那天晚上回去,陈武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蔡子明的报道,一会儿想钱有财的反击,一会儿想公司的注册进度,一会儿想阿水的那两万块。

    他索性不睡了,起来泡了一杯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龙眼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悄悄话。

    “睡不着?”父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嗯。”陈武转头看向门口。

    父亲披着一件外套走出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想什么呢?”

    “想很多事。”陈武没看父亲,转头望月。

    父亲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亮一灭的,像一颗闪烁的星星。

    “你哥今天跟我说,你们俩合伙开了家公司。”父亲吐出一口烟。

    “嗯。”陈武说。

    “好。”父亲点了点头,“你哥这个人,从小就靠谱。你跟在他后面,不会错,家里也放心。”

    “爸,我是大股东。”陈武忍不住说了一句。

    父亲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大股东?那更好了。你当老大,你哥当军师,一个冲锋,一个谋划,谁也离不了谁。”

    陈武想了想,觉得父亲说的对。

    谁是大股东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在一起的。

    “爸,”他忽然问,“你觉得我能把这件事做成吗?”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抽完,在石板上掐灭,然后拍了拍陈武的肩膀。

    “你爷爷当年从一条小舢板开始干,干到了三艘大渔船。你哥从一个路边摊开始干,干到了镇上最大的建材店。你爸我没什么出息,但我也没给你们丢人。”他看着陈武的眼睛,“我们陈家的人,没有做不成的事。只有还没做完的事。”

    陈武的眼眶热了一下,“爸,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睡觉吧,明天还要干活。”父亲站起来看着他说。

    “嗯。”陈武轻声回应了一声。

    父亲回了屋里。陈武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把茶喝完,把杯子洗干净,然后回了屋。

    躺回床上,他闭上眼,脑子里还是乱的,但乱的里面,有一根线,把那团乱麻一点点地捋顺了。

    那根线,叫“石侨兄弟”。

    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两个人的事。

    不是他陈武一个人的梦想,是他和陈文两个人的梦想。

    他慢慢想起以前,他记得十六岁那年,在学校里跟人打了一架。

    起因是有人说了陈文的坏话,具体说了什么,陈武记得很清楚。

    有个同学说“陈文是个搬运工,搬运工就是干苦力的,没出息”。陈武听见了,二话不说一拳就打过去了。两个孩子当天只要碰面就扭打在一起,从教室打到走廊,从走廊打到操场。对方的个头比他高半个头,他打不过,脸上挨了好几拳,嘴角破了,鼻子也流了血,他没有哭,咬着牙又继续打了回去。

    老师把他们拉开的时候,陈武还在骂对方。老师问他为什么打架,他也不说,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他说“告老师算什么本事”。

    陈文是被学校通知来的。他到的时候,陈武正坐在教导处的椅子上,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校服上沾着泥,眼眶下面青了一大块。

    陈文蹲下来,看着他那张花猫一样的脸,在他脸上按了按,没用太大力,开口问他,“疼不疼?”

    “不疼。”陈武硬气得很。

    “为什么打架?”陈文拍了拍他身上打架蹭上的土。

    陈武低下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被人说了,是吧?”陈文顺着说。

    陈武抬起头看着他,“哥,他骂你是搬运工,说搬运工没出息。”

    陈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陈武的头发。“搬运工怎么就没出息了?不偷不抢,靠自己力气吃饭,这是最干净的活。”

    “可是他骂你。”陈武还是气不过,声音大了些。

    “骂就骂了。你打他一顿,他就闭嘴了?不会的。你要证明给他看,你哥不是没出息的人,你哥是做大事的人。”陈文平静地告诉他。

    陈武那时候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从学校回来,陈文骑着拉货的三轮车拉着陈武,经过一片居民区的时候陈文突然刹车停了下来。陈武看着哥哥一直看着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挂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衣领笔挺,在风中轻轻摆动。陈文看着那件白衬衫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瓷砖染脏的工作服,和指甲缝里永远洗不掉的黑灰。

    那天晚上,陈武偷偷看见哥哥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一句对自己的承诺:“以后我要开一家自己的店,穿白衬衫,让石侨镇的人都知道,搬运工的儿子也能当老板。”

    陈武初中毕业那年,陈文已经在镇上开起了建材店。

    店面不大,在石侨镇主街的东头,不到三十平方,货架上摆着瓷砖样片和样品。开业的头一个月,一个客人都没有。陈文不慌不忙,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把样片擦了又擦,把地拖了又拖,把账本算了又算。他在等,等第一个客人。他相信,只要东西好、人实在、价格公道,总会有人来的。

    几年后,陈文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他穿上了白衬衫,石侨镇的人也都知道了,“文盛建材”的陈老板,是个体面人,本事大。

    但陈武看他从来不会把衬衫领子竖起来,因为他哥说衣领硌得脖子不舒服。

    也许有些东西,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比如握惯了瓷砖的手,比如闻惯了的海风的味道。

    有天兄弟俩在院子里喝酒陈武还说起过这事儿,但微熏的陈文告诉他,那时候他还太小,不懂“做大事”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不完全懂,他只是不愿意让弟弟看到自己被人看不起的样子。他想让弟弟觉得大哥是厉害的、是有出息的、是值得骄傲的。至于他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觉得,那是另一回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凌晨2点多了。

    他想自己也要像哥哥一样,成为一个让哥哥觉得是个厉害的、有出息的、值得骄傲的弟弟。

    想着想着,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了小时候的陈文带他去海边玩。石侨湾的滩涂很宽,退潮之后露出大片大片的泥沙,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会踩到蛤蜊或者小螃蟹,硌得脚底板生疼。小小的陈武光着嫩嫩的脚丫子下海,踩到泥沙就哭了,嘴里喊着“哥哥,哥哥,我要掉下去了”,小陈文对他说“不会掉下去,你踩的是地,不是水”,小陈武说“可是地是软的”,小陈文说“软的地也是地”,小陈武不信,非要哥哥牵着他才肯走。

    小陈文就这样牵着小陈武的手,一步一步地在滩涂上走,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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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像两根竹竿。小陈武走了几步就不怕了,松开哥哥的手,自己跑了起来,跑得太快摔了个狗啃泥,满嘴都是泥巴,哭着喊“哥哥”。小陈文跑过去,蹲下来,把他从泥里捞起来,用海水冲掉他脸上的泥。“记住,这片海是咱们的。”小陈武满脸泥水,眼含着泪点了点头。

    他还看见了十年后的石侨湾,眼前的景象与现在的完全不同。曾经零星散落的紫菜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规划整齐的养殖区,它们如同精心布置的巨大棋盘,一格一格,井然有序地铺展在蔚蓝的海面之上。昔日泥泞颠簸的岸边小路,如今已变成平坦坚实的水泥道路,蜿蜒向前。路旁醒目地立着一块崭新的牌子,上面清晰地印着“石侨兄弟紫菜基地”几个大字。

    他就站在那块标志牌下,望着眼前的一切,笑的傻里傻气的。而在他身旁静静站立着穿着白衬衫的中年陈文。

    第二天陈武早早就醒了,吃完饭就往紫菜地里赶,一路上他心情好极了,见了人就打招呼。

    蔡子明的报道发出来的那天,石侨镇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碴子,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陈武站在建材店门口,看着街面上的水洼被雨点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开着蔡子明发来的链接。

    报道的标题比上一篇更直白,《一个亿旅游项目的背后:开发商被指挪用资金,养殖户面临强制清退》。副标题写着:“省海洋与渔业局已介入调查,石侨湾项目暂停施工。”

    陈武把这篇报道从头到尾读了四遍。不是因为他没看懂,而是因为他要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蔡子明在报道里写了钱有财之前在外地项目的烂尾史,写了他挪用政府补贴的细节,写了石侨镇养殖户的困境,写了光亮叔签了补偿协议却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光亮叔的名字被隐去了,但陈武知道写的是谁。

    报道的最后一段,蔡子明引用了省海洋与渔业局的一份复函:“鉴于石侨湾海域开发项目存在程序瑕疵,我局已要求地方政府暂停项目实施,待依法完成海域使用论证和养殖户补偿方案后再行推进。”

    “暂停”这两个字,是陈武这几年来见过的、最美的字眼。

    他不是不知道“暂停”不等于“停止”,不等于问题解决了,不等于钱有财会从此消失。但“暂停”意味着,他们有了喘息的余地,有了继续争取的时间,有了让更多人听见他们声音的机会。

    陈文缓缓从茶几旁走向陈武,手里稳稳地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站在陈武旁边,目光也自然地落在了陈武手中的手机屏幕上。

    “已经看完了?”陈文轻声问道。

    “嗯。看完了。”陈武简短地回答。

    “有什么感觉?什么想法?”陈文喝了口热茶问他。

    陈武思索片刻,嘴角上扬,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没输。”

    陈文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店里,坐回了椅子上。

    不过,他离开时的脚步显得比往常更加轻快了一些。

    消息在石桥镇传开的速度,比台风过境还要快。

    陈叔第一个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得发颤:“武子!你看到了吗?省里来函了!项目暂停了!”

    “看到了,陈叔。”陈武接到陈叔电话时,手里头还在忙着给紫菜刷油,他一手刷油一手拿着手机,“我就说!我就说不能认输!你看看,这不是有希望了吗?”

    陈文望向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陈武终究没忍心告诉他,“暂停”不等于“胜利”,但他也不想扫陈叔的兴。这个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太需要一个好消息了。

    老赵头也打来了电话,说他老婆看到新闻后哭了,嘴里念叨着“这下药钱有着落了”。陈武听到这句话时,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似的,堵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