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陈默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床,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隔壁房间里“影”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花园里第一只早起的鸟儿试探性的啼鸣。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安神草药淡淡的香气,混着清晨特有的、带着露水的清冽。
他躺了一会儿,才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简单洗漱后,他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母亲准备的干粮和草药,那把父亲留下的多功能匕首,还有那两枚铜钱——“子钥”贴身收好,“母钥”则被他用一根细绳穿了,挂在脖子上,垂在衣领之下。它能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持续的牵引感,指向庇护所之外的某个方向。
他收拾好行囊,走出卧室时,看到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灶台上的锅里,熬着他最爱喝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温暖而朴实的谷物香气。
李秀云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他背着行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随即又被一个温和的笑容掩盖:“醒了?粥马上就好,喝了再走。”
陈默点点头,走过去,想帮忙,却被母亲按着肩膀,在餐桌前坐下。
“坐着就好,让妈来。”
她盛了三碗粥,又端出几碟小菜和一盘刚烙好的葱油饼。金黄的饼皮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油脂的香气和小麦的焦香混合在一起,诱人食欲。
“影”也起来了。他默默地洗漱完毕,在陈默身边坐下。他没有什么行李,只有陈默给他削的那把木刀,被他别在腰间。他看了一眼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着。
一顿早饭,吃得格外安静。
只有碗勺碰撞的轻响,和窗外越来越明亮的晨光。
饭后,陈默站起身,拿起行囊。李秀云也站了起来,她没有说什么送别的话,只是走上前,仔仔细细地,帮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将他肩膀上的一点褶皱抚平。
她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始终保持着平静和温柔。
“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弟弟。”
“嗯。”
“不管遇到什么事,记得,家里还有妈在。”
“……嗯。”
陈默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里。然后,他转过身,推开了小屋的门。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入。带着花园里花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带着一种新鲜的、充满生机的凉意。
“影”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
李秀云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目送着他们。
陈默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他沿着花园小径,走向庇护所的边界。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片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与外界隔离开来。
走到屏障边缘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远远地,看到母亲还站在小屋门口,晨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她看到他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抬起脚,一步,跨过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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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无形的屏障。
仿佛穿过了一层微凉的、荡漾的水波。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淡金色的、永恒不变的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厚重的铅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大地上方。空气中那股温暖、清新的气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和某种矿物质味道的风。
脚下,不再是柔软的青草地,而是一片荒芜的、布满碎石和龟裂泥土的平原。远处,可以看到一些嶙峋的、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山,在灰暗的天光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风声呜咽着掠过空旷的原野,带着一种苍凉的、孤寂的意味。
这里,就是庇护所之外的世界。
那个曾经熟悉、如今却显得有些陌生的世界。
陈默站在原地,感受着脖颈上那枚“母钥”传来的、更加清晰的牵引感。它指向西北方,指向那片灰蒙蒙的、岩山耸立的区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无形的屏障,在空气中泛起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庇护所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了那层涟漪之后,再也看不到,听不到。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心中,没有了犹豫,没有了彷徨。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定的决心。
他迈开脚步,朝着“母钥”指引的方向,走去。
“影”无声地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那片灰蒙蒙的、风沙弥漫的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