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起,他眼神立刻冷下来,先偏头看了眼林菀的房门。
门还关着。
严严实实的,没有打开过的样子。
也就是说,厨房里那个动静,不像是她。
难道真有人摸进来了。
陆时年呼吸压低,整个人一下清醒了。他没出声,先抄起门边一个顺手能用的东西,握在手里,脚步放得很轻。
这会儿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是谁,绝不能惊动林菀。
更不能让她出事。
他一步步朝厨房靠近,脚下几乎没声。黑暗里,男人肩背绷得很紧,眼神也沉,像只在夜里盯住猎物的狼。
厨房门没关严,里头有一点很淡的光,不知道是煤油灯还是灶火。
他走到门边,侧身往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整个人都顿住了。
厨房里不是别人。
是林菀。
她背对着门,身上披了件薄外衣,头发松松挽着,正站在灶台前,锅里还冒着热气。她手里捏着勺子,像是在偷偷盛什么,动作轻得很,明显是不想惊动谁。
陆时年绷了一路的那口气,一下就松了。
连带着手里那点力都卸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顺手抄来的东西,直接放到一边,这才出声。
“你饿了吗。”
身后这道声音一出来,林菀手里的勺子差点磕到锅边。
她肩膀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把锅盖一扣。
“哐”地一声,锅里刚冒出来的香气一下被压回去一半。
她动作太快,脑子都没来得及转,先把东西藏了再说。等锅盖盖严实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门口。
陆时年正站在那儿。
屋里只点了盏小灯,光不算亮,男人高高地立在门边,肩背被光影切出一道硬朗的边。脸上的神色看不太清,倒是那双眼睛,正落在她身上。
林菀心口跳得快了两下。
她刚才光顾着锅,居然一点没察觉到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也就是说,这人刚刚站那儿多久了,她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林菀立刻把脸色稳住,手还搭在锅盖上,先一步开口。
“嗯。”
“有点饿了,起来吃点东西。”
她说得很快,也很顺,像这就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说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这句有点干。
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跑厨房来“吃点东西”,怎么听都带着点心虚味儿。
陆时年没立刻说话。
他先是看了她一眼,又轻轻耸了下鼻子。
厨房里热气还没散,空气里那点香味压不住。不是红烧肉,也不是中午剩下那几样菜。那股味儿更浓一点,带着肉香,里头又混着面粉烘过后的焦香,闻着就不像是“随便吃点”。
他视线往锅那边落了下,才低声问。
“还挺香。”
“你在吃什么。”
林菀眼皮轻轻一跳。
她就知道。
这男人鼻子怎么这么灵。
她脑子转得飞快,下一秒,手已经往旁边一伸,从笼屉边上抓了个馒头起来,冲他晃了晃。
“就这个啊。”
“随便吃点馒头垫垫肚子。”
说完,她还低头咬了一口,像是生怕自己的说法不够真。
白馒头一入口,干巴巴的。
林菀咽得有点费劲,面上却还得装得自然。
她咽下去,顺嘴又问了句。
“你要来点吗。”
陆时年看着她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眼她还按在锅盖上的那只手,沉默了两秒。
“不吃。”
他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步。
“要帮忙吗。”
林菀立刻摇头。
“不用。”
她说得太快,像慢一秒人就要过来了。说完还不够,干脆身子一转,直接挡在灶台和他中间,手上还带着点力,把人往外推。
“我就是随便吃点,你别站这儿。”
“赶紧去睡。”
“明天还得出任务呢,别到时候没休息好。”
她一边说,一边推。
男人高大,她这点力气按理说根本不够看。可陆时年偏偏就真由着她推。林菀手掌抵在他手臂和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能摸到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
她自己先愣了下,赶紧把那点异样压下去,继续推。
“走走走,快出去。”
“别影响明天正事。”
陆时年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她。
她披着外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掉在脸边,明明是把人往外撵,脸上却写满了紧张。眼睛也不怎么敢跟他对,像做坏事让人抓包了,还要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心里那点疑惑还在,可看着她这样,倒先起了别的心思。
有点想笑。
也有点舍不得戳穿她。
于是最后,陆时年还真顺着她的力道往外退了。
“行。”
“你吃完也早点睡。”
“知道了知道了。”林菀应得飞快,见人终于到门口了,赶紧再补一句,“快回去。”
陆时年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回房。
厨房门口空下来,林菀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站在原地,手心都热了。
等听见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她才立刻转身,动作利索地掀开锅盖。
热气腾地一下冒出来,香味也跟着往上窜。
锅里摆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剩菜。
是一锅她半夜悄悄蒸出来的饼和肉干。
那肉是她下午回来以后就偷偷做好的,和了葱姜,放了点调味料,压得很实。后来趁陆时年不在,她又把面发了一点,晚上吃完饭后就一直惦记着这事。等人睡了,她才摸黑起来开火,把东西一样样做好。
这些不是给她自己吃的。
是给陆时年明天路上带着的。
任务一出,不知道得跑多久。部队里肯定有口粮,可她总觉得,外头吃的再方便,也不如家里做的顶饱。这几样东西耐放,又实在,饿了啃两口,总比空着肚子强。
可这种话,她白天说不出口。
所以只能半夜起来偷着做。
林菀看着锅里的东西,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什么时候也干上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了。
跟做贼似的。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赶紧把已经做好的东西用干净油纸一层层包起来,又放在一边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