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立刻站直了。
“我肯定画完。”
向夫人失笑,跟着把林菀送到门口。
门一开,外头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院门边的灯刚亮起来,光线不算特别强,却足够看清门口停着的那辆吉普车。
林菀脚步微微一顿。
车旁边站着个人,身量高,肩背挺直,哪怕只是这么站着,也和周围分得很开。
是陆时年。
林菀还没说话,向夫人先看见了,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深了。
“哟,你丈夫又来接人了。”
这一句打趣不轻不重,却刚好够门口几个人都听见。
林菀莫名有点不自在。
尤其这个“又”字,听着怎么都像在暗示点什么。她本来还想随口解释一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越解释越奇怪。
陆时年已经往这边走了两步。
安安也瞧见了,先是看了看林菀,又看了看门口的男人,忽然捂着嘴偷笑起来。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是一副“我懂”的样子。
林菀让她笑得耳根都热了点。
她这人平时脸皮不算薄,可这会儿被一大一小这么看着,竟难得生出一点局促来。
向夫人还在旁边笑。
“你们感情真是好。”
林菀唇角动了动,最后也只是笑笑,没多解释。
再解释,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安安还在一边偷着乐,林菀索性不站这儿了,匆匆跟向夫人和安安道了别。
“我先走了,明天见。”
安安一边挥手一边笑。
“林老师明天见。”
向夫人看着她快步往外走,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没再留人。
林菀出了门,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夜风一吹,脸上的热意才散了点。她停在陆时年跟前,先看了他一眼,才问:“你怎么又来了。”
陆时年本来就站在车边等她。
从她出来,到她被向夫人打趣,再到她快步朝自己跑过来,这一段他全看见了。
她跑过来的时候,发尾轻轻晃了一下,布包也在身侧跟着动。那一刻,陆时年心里有个地方跟着轻轻一紧,又很快软了下去。
其实他就是专门来接她的。
下午出去处理完事,原本是可以直接回家的。可一想到她还在向家,天晚了,一个人回来不方便,他心里就放不下。回去在屋里坐了没一会儿,终究还是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这一路上,他甚至都想好了。要是她问起来,就说顺路。
反正实话他说不出口。
于是这会儿林菀一问,陆时年喉结滚了下,神色倒还稳得住。
“刚好路过。”
“有点事,顺路来接你。”
他说得很自然,像真就这么巧。
林菀听完,倒也没多想。
她今天已经见识过这男人说话的本事了,反正一直都这么简短。再说了,他下午确实说过要出去处理事情。顺路开到这儿,也不是没可能。
她点点头,信了。
“哦。”
“那还挺巧。”
陆时年嗯了一声,替她拉开车门。
“上车吧。”
林菀也没磨蹭,弯腰上了车。坐稳后,她把布包放在腿上,顺手理了理衣摆。
陆时年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慢慢开出去,向家门口那盏灯一点点甩在后头。外头天已经黑了,路边偶尔有几家亮着灯,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一点,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气。
车里一开始很安静。
林菀靠着椅背,教了一下午课,这会儿人一放松下来,疲意就慢慢漫上来了。她偏头看了看窗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侧过脸问他:“你下午那边忙完了?”
“嗯。”陆时年看着前方,“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
说完这句,林菀也没再多问。
部队上的事,她向来有分寸,不该问的不会追着问。陆时年却因为她这句“那就好”,心口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有时候就是这样。
不黏,不追,不刨根问底,可偏偏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叫人记住。
车开回家属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里几家窗户都亮着,远处还有锅勺碰撞的动静。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进了门。中午剩的菜还在,红烧肉和两个小菜都用碗扣着,灶上还有那锅一直没露面的东西。
林菀进屋后先把灯拉亮,顺手把布包放下。
“中午还剩了点,热热吃吧。”
陆时年嗯了一声,已经走到厨房去生火。
林菀也跟了进去,两个人配合得倒自然。一个往灶里添火,一个把菜重新倒回锅里热。红烧肉一加热,香味立刻又出来了,混着米饭的热气,把不大的厨房烘得暖融融的。
两人晚饭吃得简单。
也许是中午吃得晚,也许是各自都累了,桌上话不多。林菀只吃了小半碗饭,便慢慢放下了筷子。
她抬手按了按脖子,轻轻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
这倒不全是装的,但也不算完全真实。她今天确实累,可更多的是,忽然不知道吃完这顿饭后该怎么跟他继续待着。
他明天就走。
这件事从下午知道开始,就一直压在她心里,不轻不重的。她不想深想,也不想在这时候跟他对着坐太久,免得脑子里又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所以她干脆站起身。
“我先回房了。”
陆时年抬眼看她,见她眼底确实有点困意,便没留。
“去睡吧。”
“嗯。”
林菀转身进了房间,门一关,屋里便静了。
陆时年在桌边坐了会儿,把剩下那几口饭吃完,又把碗简单收拾了。等洗漱完,他也回了房。
夜里很安静。
家属院这片一到深夜,连狗叫都稀少。偶尔远一点的地方有人起夜,门闩响一声,很快也就没了。
陆时年本来睡得不算沉。
明天就要出任务,脑子里多少还绷着根弦。半夜醒了一次,他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趟厕所。
屋里黑着,只有窗外一点很淡的月光。
他刚走出房门,脚步就忽然顿住了。
厨房那边有动静。
很轻,像是谁在翻什么,又像锅盖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陆时年的神经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家里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