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抱着手站在旁边，没说话。
说实话，她心里有点意外。
陆时年这人平时话不多，维护人的时候也不花哨。可他一旦开口，每一句都落得实。
他说她没错。
他说别人再说，就是颠倒黑白。
就这么几句话，像把她刚才准备好的反击都堵了回去。
林菀心里那点被苏曼挑起来的火，慢慢散了些。
不过她可不会替苏曼说话。
苏曼自己上门找不痛快，就该自己受着。
屋里静了几秒。
苏曼脸上挂不住，又不甘心就这样走。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下来。
“那点心呢？”
“我特意买来的。”
陆时年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纸包。
“带回去。”
苏曼脸更白了。
她没想到，他连点心都不收。
以前陆时年也不怎么收她东西，可至少不会当面让她拿走。今天不一样。他连这个台阶都不给。
苏曼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一出来，林菀眉头一挑。
来了。
这味儿更足了。
她慢悠悠看向陆时年。
心里想着，陆营长，你最好给我接好了。
陆时年也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
他看向苏曼，语气比刚才更冷。
“我以前也没给过你误会的意思。”
苏曼整个人一僵。
林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
这句够狠。
苏曼眼泪挂在脸上，像被人当场扇了一巴掌。
“时年，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这些年关心你，难道都是我自作多情？”
陆时年没有绕。
“苏曼，你该清楚，我已经结婚了。”
“有些话，不适合再说。”
“有些事，也不适合再做。”
苏曼站在那里，肩膀轻轻发抖。
她看向林菀。
那一眼里再也藏不住恨。
林菀看得明白。
苏曼恨她。
恨她站在这里，恨她成了陆时年的妻子，恨陆时年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死。
可林菀不在乎。
她甚至还冲苏曼笑了一下。
“苏同志，点心别忘了拿。”
“你特意买来的，浪费不好。”
苏曼脸色又变了变。
“你少得意。”
这话压得很低，只有离得近的林菀听清了。
林菀唇角微扬。
“我得意什么？”
“我男人送客，又不是我按着他做的。”
苏曼被这句“我男人”刺得眼底一红。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油纸包，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下，像还想再看陆时年一眼。
可陆时年没有让开表情，也没有开口留她。
林菀又故意掐着嗓子，说道“快些走吧，我们夫妻两还有话要说呢。”
苏曼手里的油纸包被捏得变了形。
最后，她咬着唇出了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远了。
陆时年这才把门关上。
门一关，屋里一下安静了。
刚才苏曼站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甜腻的香粉味，混着油纸包蹭出来的点心香，闻着就让人不舒服。
林菀脸上的笑先是挂了一会儿，等外头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那点笑也慢慢收了。
她本来还抱着手，靠在桌边，像在看一场不算高明的戏。可这会儿戏散了，人走了，她眼底那点嘲弄也淡了，剩下的只有平静。
不，甚至比平静更冷一点。
像是刚才还热着的水，忽然就凉下来了。
陆时年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栓上，回头一看，心里就跟着紧了紧。
他太熟悉她这种表情了。
不闹，不笑，也不说话。
比当面呛他两句还让人没底。
他喉结动了动，几乎没怎么想，转身就朝她走了过去。
林菀正低头理袖口，面前忽然罩下一片影子。
男人高，肩也宽，一站近，光都像是被挡掉一截。
她抬头。
陆时年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离得不算太近，可也不远。近得她一抬眼，就能看清他紧绷的下颌，和那点藏得不算好的不自在。
林菀没说话，只看着他。
陆时年平时话不多，真到了这种时候，更像是卡住了。刚才赶苏曼走的时候还挺利索，现在轮到自己开口，反倒有点难。
这事本来就该他说。
不管是任务，还是出发时间，都该从他嘴里告诉她。
结果拖到现在，竟然是让苏曼先闯进门，把这层纸给捅破了。
陆时年心里有数。
这事他理亏。
“林菀。”
他先叫了她一声，声音压得低。
林菀嗯了一声。
“有话就说。”
她语气不重，也没带刺，可正因为这样，陆时年心里那点没底反而更重了。
他顿了下，才开口：“任务的事，本来是想今天告诉你的。”
林菀看着他，没接。
陆时年只能继续往下说：“明天出发。”
这四个字落下来，屋里安静了两秒。
林菀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还是轻轻顿了一下。
明天。
这么快。
她刚才听苏曼说“出任务”，只知道有这回事，至于什么时候走，走多久，危险到什么程度，她一概不清楚。现在听陆时年亲口说“明天出发”，那点模糊的消息一下就实了。
不过也就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心里又很快把自己拉住了。
这事其实说不说，都算正常。
他是军人，任务本来就不是能随便往外讲的。何况她跟他现在这种关系，说白了，也就是暂时住在一个屋檐下。等上头那位领导回来，离婚手续一办，各走各的路，谁也不耽误谁。
想到这里，林菀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异样，很快就被她按回去了。
她抬眼看着陆时年，语气很平。
“知道了。”
陆时年原本还绷着，听见这三个字，反倒怔了下。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一时间分不出，她是真不在意，还是把情绪都压住了。
他本来都准备好解释了。
比如任务通知是昨晚刚下来，比如今天领导那边还要交接，比如他原本确实打算等上午安静点了，找个机会慢慢跟她说。
可她只回了句“知道了”。
别的没问，也没多说。
陆时年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林菀却像没察觉似的，下一句就跟着来了。
“那位大领导，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得自然，像只是顺口确认一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