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那脸上的伤，不像是一天两天的事。”
“而且她躲人的样子太不对了，像是习惯了挨打，又怕别人看出来。”
孙红梅脸色更不好看了。
她本来就在妇联做事，这种话一听，心里就有数了。
有些事，你不见真伤，光听人嘴上说，可能还觉得是不是想多了。可一旦见了人那副反应，很多东西就瞒不住了。
怕，不是一天养出来的。
那种下意识往后缩、见人靠近就发抖的劲儿，更不是摔一跤能摔出来的。
孙红梅沉默了几秒，随后抬起头。
“这事得去查一下。”
“查清楚了，才知道后头该怎么做。”
林菀心里本来就一直挂着这事，这会儿听她这样说，立刻接上。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早上是从我这儿跑走的，我也想再去看看。”
她这话是真心的。
她不想把这事推给别人，自己就当没看见。
而且她总觉得，早上魏桂花已经快松口了。要不是那会儿突然受了惊，也许再说两句，对方就能把话吐出来。
可她刚说完，孙红梅就摇了头。
“不行。”
林菀一愣。
“为什么。”
孙红梅看着她，倒也没绕弯子。
“就因为她今早是从你面前跑的，所以你现在更不能去。”
“她本来就被吓着了，你又是撞见她伤的人。你一去，她心里那根弦只会绷得更紧。她要是觉得自己那点事已经叫你看穿了，说不准门都不敢开，嘴更别想张了。”
林菀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慢慢停住。
她本能地想反驳一句，想说自己去未必就会坏事。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压下去了。
因为孙红梅说得对。
她一想起魏桂花早上那副样子，心里就跟着一沉。
对方不是普通的不自在，是惊慌，是躲，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缩回壳里。她当时拉住她的手，问一句，她慌一句。后头看见陆时年，人更是转身就跑。
这种时候，她再去，魏桂花大概只会更怕。
怕她追着问，怕她把事情说出去，怕自己那点狼狈被更多人知道。
林菀轻轻吐了口气，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是我有点急了。”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事情一旦想明白了，也不会硬拗。
孙红梅见她听进去了，脸色缓了缓。
“你急也正常。”
“谁撞见这种事，心里都压不住。”
“但这种事，急没用，得慢慢来。尤其像魏桂花那种人，一看就是被压久了的。你越逼，她越不敢说。”
她说着，身子往前倾了点，语气更稳了。
“这样吧，这事你先别管了，交给我。”
“我先去摸摸情况，看看她家到底怎么回事。”
“我要是直接上门，她不一定会防得那么重。再不行，我还能从旁边几家问问，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要是真有问题，我再按妇联那边的路子往下走。”
这几句话一落，屋里原本那点发紧的气氛，倒是松开了一些。
林菀听着，心里也稳了不少。
她最怕的不是麻烦，是怕看见了事，却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既然有人比她更合适去查，也更懂后头该怎么接，她自然不会非抓着不放。
她看向孙红梅，语气认真了很多。
“那这事就麻烦孙嫂子了。”
“我知道你比我懂这些，也比我方便。”
孙红梅一听就笑了。
“跟我客气什么。”
“再说，这事是你先撞见的，也是你先上了心。要不是你惦记着，魏桂花这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她打量了林菀两眼，笑意里带着点实打实的欣赏。
“说真的，你这人心肠是真好。”
“不是谁碰上这种事，都会追着想帮一把的。很多人看见了，顶多背后叹两句，转头就过去了。你不一样，你是真把这事放心上了。”
林菀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
“也不是心肠多好。”
“就是觉得，看见了当没看见，心里过不去。”
“再说，挨打的又不是她一个。今天她忍了，明天挨的还是她。真没人拉她一把，她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
这话说得平，可落在人耳朵里，却实在。
孙红梅看她一眼，心里更高看了几分。
她在妇联干了几年，见过不少来哭诉的女人，也见过更多忍着不说的。有些人嘴上同情，可真叫她们出头，个个往后躲。像林菀这样，年纪不大，事却拎得清，还真不多。
陆时年坐在旁边，一直没多插话。
可他听着林菀这些话，目光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很正，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样子，像只是把自己心里最顺的那句话说出来。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最容易叫人记住。
他心口那股说不出的热意，又慢慢翻了一下。
孙红梅又跟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大概是自己打算先从魏桂花附近几家问起，再找机会单独碰她。要是真查出她男人动了手，就不能只靠劝了，得想办法把人先护住。
林菀听得认真，也没再插手。
该说的都说完了，她便站起了身。
“那我们就先不耽误你了。”
“后头有消息，你要是方便，给我递个话。”
“行。”孙红梅也跟着起身，“你放心吧，这事我心里有数。”
她把两人送到门口，临出去前还拍了拍林菀的手臂。
“你就别一直惦记着了，我先去看。”
“有我在呢。”
林菀冲她笑了下。
“好。”
从孙红梅家出来后，外头的风比刚才暖了点。
太阳已经升上来了，院墙边那些没晒到的湿气也慢慢散了。家属院里人来人往，远处还有几个孩子追着跑，地上全是细碎的脚步声。
林菀跟陆时年并肩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心里那点吊着的气，才总算落下来一点。
事情虽说还没查清，可至少不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两人走过一段路，谁都没先开口。
林菀侧头看了陆时年一眼。
男人步子还是稳，肩背也直，军装外套穿得利落，像刚才在孙红梅家里那番安排，不过是件很顺手的小事。可她心里清楚，要不是他想得周全，这事今天大概率还在她手里绕不明白。
她抿了下唇，忽然开口。
“陆时年。”
男人偏头看她。
“嗯。”
林菀走慢了一点，声音也放轻了些。
“刚才，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