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婷一听，立刻摇头。
“不用。”
她说得有点快，像是生怕麻烦别人。
“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民警见她坚持，也没硬劝，只道：“那你路上小心。”
“好。”
徐婷抱紧包，和民警道了别，也慢慢往外走。
派出所外头，那辆客车还停在路边，司机正跟人说着什么。徐婷看了眼车门，脚步停了停，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她不想再麻烦谁了。
今天她已经往前迈了这么大一步，回去这段路，她想自己走完。
另一边，林菀一出派出所大门，就先拦住了门口一个卖汽水的大爷。
“叔，梧桐路后头那片住别墅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大爷往东边一指。
“不远。”
“你脚程快点，十来分钟就到了。过前头那个路口，再往里拐。”
林菀一听，心里立刻定了。
还行。
跑着去来得及。
她道了声谢，转身就跑。
风从耳边刮过去，下午的太阳晒得路面发白。她包挎在肩上，跑得有点颠，胸口也开始发热。早上感冒刚缓过来，这会儿猛跑，嗓子眼都发干。
可她顾不上。
第一回上课，本来就该给人家留个稳妥印象。向家那样的人家，未必会因为你迟一点就怎么着，可她自己不乐意。
说了几点到，就尽量几点到。
这是规矩。
她一路按着大爷指的方向跑，过路口，拐弯，再穿过一段栽着梧桐树的小道。两边院墙越来越整齐，路也安静下来，和外头车站那片的热闹完全不是一回事。
十几分钟后，林菀总算站到了向家门口。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鼻尖都沁出一层细汗。可她没急着敲门，而是先站在原地缓了两口气，把呼吸压匀，又抬手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不能一进门就跟刚逃难回来似的。
等气顺得差不多了，她才抬手敲门。
很快，门开了。
是张姐。
张姐一看见她，先笑了。
“林小姐，你来得刚刚好。”
林菀也笑了下，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幸亏今天出门早。
不然就真悬了。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一下。”
张姐一边把门拉开，一边忙说：“不碍事，不碍事，夫人还说呢，第一回正式上课，怕你路上找不准时间。快进来吧，安安都在楼上等着了。”
“好。”
林菀拎着包进门，脚步没停，跟着张姐上了楼。
楼上房门半开着。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安安已经坐在桌边了。小姑娘今天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面前摊着画本，笔也摆好了，一听见脚步声，先绷着脸抬头。
等看见真是林菀来了，她眼睛明显亮了亮，嘴上却还端着。
“你来了。”
“嗯。”林菀走进去，把包放下，“等久了？”
“还行。”安安抿着唇，“我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你的事，我一般不放鸽子。”
安安没太听懂“放鸽子”，但大概知道不是坏话，便没接，只看她的包。
“你今天带什么了。”
“给你用的。”
林菀拉开包，把新带来的画纸、铅笔、橡皮，还有几支炭笔一样样拿出来，摆到桌上。
安安眼睛一下盯住了。
“这支也是我的？”
“上课的时候给你用。”林菀道，“用完放好，下次还接着练。”
安安嘴上没说，手却很诚实，已经把那支笔轻轻拿起来看了看。
那样子，跟抱着宝贝没两样。
林菀看在眼里，心里也松了点。
好在孩子兴头还在。
她没再耽搁，直接把纸铺开。
“今天先看你昨天画的。”
安安立刻把自己练的那几张拿出来，动作比昨天痛快多了。林菀一张张看，边看边指出哪儿形还歪，哪儿线下得太急，哪儿整体抓得比昨天好多了。
安安听得认真，脑袋一点一点的。
遇到不服的地方还会反问一句：“可我觉得这里像。”
“像不代表准。”林菀拿笔一比，“你看，苹果这边重心偏了，木马这条腿也短了点。你眼睛先偷懒，手就更偷懒。”
安安被她说得抿了下嘴，倒也没闹脾气，只自己低头又看了一遍。
“好像是有点歪。”
“不是有点，是挺明显。”
“那我改。”
“改吧。”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没多久就彻底进了状态。
林菀今天没光让她临摹，还让她把桌上的水杯和一个小摆件摆出来，先定大形，再看比例，再慢慢往里收。
安安一开始手还是快，老想先抠细节。
林菀伸手就在她纸边敲一下。
“先看整体。”
安安被敲得缩了下手，乖乖把线放轻。
“知道了。”
时间就在这种一来一回里过得飞快。
窗外的光一点点斜下去，屋里也渐渐安静得只剩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安安画得额头都出了点细汗，中途张姐送了点心上来，她都顾不上多吃，只咬了两口就继续画。
林菀看着她那股认真劲，心里挺满意。
这孩子不是不学，是一旦真碰上喜欢的东西，就能一头扎进去。
等到傍晚，外头天色都开始泛黄了，林菀才把笔放下。
“今天先到这儿。”
安安一愣，立刻抬头。
“这就完了？”
“天都快黑了。”
安安明显还有点意犹未尽，低头看了看自己画到一半的纸，嘴上小声嘟囔。
“我还没画完。”
“留着明天画。”
“明天你还来？”
“来。”林菀收东西，“不是说好了，周末下午都来。”
安安这才不吭声了，可眼神还是黏在桌上那些画纸上。
“那你明天早点来。”
“看你表现。”
安安抿抿唇，到底没顶嘴。
林菀拎起包，和她说了声“明天见”，这才下楼。
楼下，向夫人已经在等了。
她一见林菀下来，先看了眼天色。
“今天辛苦你了。”
“安安在上头画得都不肯挪窝。”
“她挺有劲。”林菀笑笑。
向夫人点头，心里更满意，随后便道：“天不早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林菀下意识又想拒绝。
“真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这会儿不比中午。”向夫人语气更坚持了点，“天都往下落了，你一个人回军营那边，路上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