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咽了下嗓子，脸红得更厉害。
“我看见他了。”
她抬起一只手，颤巍巍指了下那个灰褂子男人。
“他刚才从后面伸手，摸你……摸你屁股了。”
这句话一出来，离得近的几个人先听见了。
紧接着，像是水里扔了块石头，前后的人都安静了一瞬，视线齐刷刷转了过去。
“她说啥。”
“她看见了？”
“真有人看见啊。”
刚才帮男人说话的那个婶子脸一下变了。
她原先还勉强端着一副“我是好心劝你”的架子，这会儿嘴角都僵住了。她再想开口，也得先掂量掂量。人证都站出来了，她要是还帮着那个男人说话，那味儿就不对了。
车厢里的风向，一下就拐了。
有人低低咳了一声，没再吭声。
也有人瞥向那个男人，眼里已经带了点嫌弃。
“合着真干了啊。”
“这人也太脏了。”
“刚才还喊得那么响。”
小姑娘大概没想到自己这一句会让这么多人都看过来，手都开始发抖了。她抱着包，肩膀缩得更紧，脸色也有点发白。
林菀看在眼里，心里一软。
她知道这姑娘能站出来，有多不容易。
这年头，车上这么多人，谁都想着别惹事。她一个小姑娘，又跟林菀不认识，能硬着头皮开这个口，已经很难得了。
林菀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把她半挡在自己身后。
灰褂子男人见这局面变了，脸也有点挂不住了。
可他还是不认。
不仅不认，反倒哼了一声，死皮赖脸地往回咬。
“她说看见就看见了？”
“谁知道是不是你找来的帮凶。”
“你们俩一唱一和，合起伙来讹人也说不定。”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话有门，立马又拔高声音。
“车上这么多人，别人都没看见，就她看见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
“先是你闹，再是她出来作证，戏演得倒挺全。”
这话一出，那个小姑娘脸都红透了。
不是羞的，是急的。
她显然不是会跟人争辩的性子，平时估计连大声说话都少。这会儿被人当着一车人的面说成帮凶，她嘴唇都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不是。”
男人立刻接上：“你说不是就不是？”
“谁知道你们私底下认不认识。”
小姑娘急得眼圈都快红了。
“我真的不认识她。”
“我就是看见了。”
她抬头看了眼四周，声音发颤，却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刚才车晃的时候，我就看见他手伸过去了。”
“不是碰一下，是摸了。”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脸红得厉害，声音也小，可谁都听得出来，她在硬撑着。
林菀心口一动，抬手把她又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你不用跟他争。”
她这话是对小姑娘说的，声音不重，却稳得很。
小姑娘愣了下，抬头看她。
林菀已经转过脸，看向那个男人，语气一下冷下来。
“你不是说我空口污蔑你吗。”
“现在有人证了。”
“你还有什么话，去派出所说。”
男人梗着脖子，嘴硬得厉害。
“去就去，谁怕谁。”
可他说完这句，眼神却明显闪了下。
他不是真不怕。
他只是骑虎难下。
这会儿车上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突然软了，更像心虚。可真让他去派出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事情一旦闹到公安那儿，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林菀看得明白，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她就站在那儿，半边身子挡着那个小姑娘，像一道明明不厚，却叫人莫名安心的墙。
“行。”
“那就下车。”
“今天把这事说个清楚。”
车厢里一时没人再劝了。
刚才那些嫌吵的人，这会儿也都闭了嘴。人证一出来，局势就不一样了。再往下劝，就是明晃晃地替那个男人开脱。谁也不想让自己沾上这层味儿。
那个婶子脸色尤其难看。
她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找补，可周围已经有人往她身上看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刚才就你跳得欢，这会儿怎么不说了。
她脸上火辣辣的，只能把嘴闭紧。
就在这时，车子猛地一晃。
紧接着，嘎吱一声，车停了。
所有人都跟着往前趔趄了一下，抓扶手的抓扶手，扶座椅的扶座椅。司机在前头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冲后边吼了一声。
“派出所到了。”
“不是要说清楚吗。”
“有事的都下车，去里头说个明白，别在我车上继续闹。”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人都愣了下，齐刷刷朝窗外看过去。
窗外果然就是派出所。
门口挂着牌子，院墙刷着白灰，铁门半开着，里头还能看见穿制服的人影来回走动。
车厢里一下静了。
刚才嘴硬得厉害的灰褂子男人，脸色终于有点变了。
“妈的。”
灰褂子男人先骂了一句，脸上的横劲终于挂不住了。
他嘴上刚说完“谁怕谁”，眼睛却已经往车窗那边飘。派出所就在外头，门口还站着穿制服的人，他要是真被拽下去，今天这事就不是胡搅蛮缠几句能混过去的了。
他心里发虚，腿先动了。
下一秒，男人猛地转身，竟不是往车门挤，而是冲着旁边半开的车窗扑过去，抬腿就想翻。
车里顿时炸了。
“哎，他要跑。”
“抓住他。”
“别让他跳。”
刚才还缩着不想惹事的人，一看他真要逃，心里的天平一下就偏了。
他要是清白的，跑什么。
这一下，比什么辩解都管用。
最先动的，居然是方才替他说过话的那个婶子。她先前被林菀那句“要是你女儿呢”堵得脸上发烫，这会儿眼看着男人要从她眼皮子底下溜，心里又急又臊，像是憋着一口气非得找回来。
她二话没说，扑上去一把拽住男人后腰的衣裳。
“你跑什么。”
男人正半个身子往窗外探，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晃了一下，腿卡在座位边上，差点没稳住。
他回头就骂。
“滚开。”
“滚你个头。”婶子这会儿也豁出去了，死死攥着不撒手，“刚才嘴不是挺硬吗，不是说没干吗，你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