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两颗。
招娣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都红了，声音却比刚才清楚。
“林姐姐就是好人。”
她说完，再没敢看苏曼，转身就往外跑。
门被她一下拉开，外头的光立刻照了进来。她小小一团，跑得飞快，像后头有什么在追她。
苏曼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两颗糖，半天没动。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糖纸吹得轻轻一动。
苏曼弯腰捡起来，连同桌上那几颗一起抓进手里，啪一下丢回抽屉，力道大得把里面的钢笔都震歪了。
她坐回椅子上，胸口堵得发闷。
林菀那女人就是会装，会勾人，会收买人心，可偏偏别人都像被蒙了眼一样，看不清。
苏曼盯着抽屉，指尖慢慢攥紧。
狐狸精。
果然就是个狐狸精。
......
林菀到镇上的时候，头还是有点沉。
车停下后，她没急着往前冲，先站在路边缓了两秒，顺手拢了拢外套，又从包里把那张告示掏出来看了一眼。
地址写得不算复杂，可也不算好找。
镇东，梧桐路后头，再往里拐一条小巷，门牌是三十一号。
林菀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包里，抬脚就走。
她一路问过去。
先问了路边卖油条的大爷，大爷抬手给她指了个大方向。她顺着走了一段，又碰上个骑自行车的大姐，停下来问了句，那大姐想了想，说那一片住的都是条件不错的人家，叫她沿着前头白墙走，见着一排梧桐树再拐弯。
林菀一边走，一边记。
这地方她不算熟，可她方向感还行，问过两回，心里也差不多有数了。
越往里走，路边的房子越安静。
不像前头街面上那样热闹，也没那么多小摊和吆喝声。两边院墙都修得挺整齐，门口也干净，偶尔有自行车靠墙停着，或者晾着一排洗得发白却叠得齐整的床单。
再往前一点，路忽然开阔了些。
林菀抬眼，就看见前头那栋房子。
她脚步慢了下来。
是一栋独栋的小别墅。
不算特别大，但在这个年代，这种房子已经很打眼了。两层，外墙刷得干净，院门是铁艺的，边上还有修得整整齐齐的花圃。看得出来主人家是用了心在打理，哪怕眼下是秋冬交替，院角那几盆花也没显得乱。
林菀站在门口，看了眼旁边的门牌。
三十一号。
没找错。
她心里有了底，走上前，抬手按了门铃。
门铃声清脆，传进院里。
没多久，就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身上系着围腰，手里还拿着块擦手的布，像是刚从厨房里出来。她先打量了林菀一眼，大概是见她年纪轻，模样又出挑，眼里掠过一点意外，但很快就收住了，脸上带出笑来。
“你是来面试的吧？”
林菀点了下头。
“是。”
妇女把门开得更大些，顺手把擦手布搭在胳膊上。
“进来吧。”她笑着说，“你叫我张姐就行。夫人和老爷都在里面等着呢。”
林菀也没端着，顺势叫了一声：“张姐。”
“哎。”张姐应得很利索，“快进。”
林菀迈步进了院子。
一进去，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这家人过日子，不是光图阔气，是用了心的。院里几处小摆设不算贵，可都放得恰到好处。窗台边摆着孩子做的小手工，走廊挂着风铃，墙角还有个半旧的木马，擦得很干净，一看就是家里孩子常玩的东西。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有钱人家”。
反倒有种细水长流的烟火气。
林菀跟着张姐往里走，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心里也在过。
能住这样的房子，又舍得花高价请老师，家底肯定不差。可比起家底，她更在意的是这家人脾气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教孩子，不是光会画就行。
碰上讲理的还好，碰上不讲理的，钱再多都闹心。
张姐把她一路领进屋。
屋里比外头更暖和，地上铺着地毯，鞋底踩上去都轻了点。玄关处挂着几件外套，旁边还放着个小书架，上头塞着童话书和画册。茶几上有刚换的鲜花，瓶子边上还歪歪扭扭贴着一张小纸片，像是孩子写的字。
林菀看着，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家人，至少对孩子是上心的。
没多久，张姐就把她领到了正厅。
厅里很宽敞，沙发和柜子都是实木的，摆得不花哨，但很稳当。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年纪四十多，穿着深色毛衣，鼻梁上架着眼镜，气质很温和，却也看得出是常年做主的人。
另一边，背对着她坐着个女人。
女人坐姿端正，肩上披着件浅色披肩，只看背影就知道平时很讲究。
张姐停下脚步，朝里头说了一声。
“夫人，老爷，来面试的姑娘到了。”
听见这话，女人转过了身。
男人也抬起了头。
林菀站定，先礼貌地打了招呼。
“您好。”
她看向两人，语气不紧不慢：“我叫林菀，是看到告示过来的。”
中年女人的脸色有点疲惫，像是最近没少操心，眼下也有些浅浅的青。她先看了眼林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抬手捏了捏眉心，才慢慢坐到了那男人身边。
男人把报纸放到一旁，冲她点了下头。
“请坐。”
林菀道了声谢，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坐下后，她脊背依旧挺着，没缩，也没刻意端着。
女人坐稳后，才重新看向她。
这一回看得更细。
从脸看到衣裳，再看到她放在腿边的包，最后才落回她脸上。那目光不算冒犯，更像是在认真衡量一个人。
女人眼里闪过一点很淡的欣赏。
是个美人。
而且不光是脸，气质也干净，不怯场。
只不过，向夫人心里并没有因此生出多大期待。长得好看归好看，可她这几天面试的人已经不少了，一个个来之前都说得挺像样，张口闭口自己会画、学过画，结果真让拿本事出来，没一个能看的。
有些人，是冲着她们家给的报酬来的。
有些人，甚至连孩子是什么情况都不问，先进门就想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