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得肩膀都轻轻抖了抖。
厨房那边立刻传来声音。
“你感冒了。”
陆时年的声音从灶房里钻出来，沉沉的，带着点刚起不久的低哑。
“桌上有姜汤，你先喝着，等会儿我带你去医务室。”
林菀一愣，下意识往那边看。
没一会儿，陆时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小米粥。碗口冒着热气，粥熬得很稠，黄澄澄的，一看就煮了有一阵。
可他人一出来，脚步就停住了。
他看见了她。
不是昨晚那种头发湿着、脸上泛红的惊鸿一瞥，也不是匆匆一扫。这回是清清楚楚，光天化日，整个人都站在他面前。
她今天没藏。
脸干净，衣裳也换了，不是平时那套灰扑扑的样子。浅色衣裳衬得她皮肤更白，头发扎起来，整张脸全露出来，眉眼都显得格外清。她站在晨光里，外头风刚吹过她耳边几缕碎发，整个人像是被光托着，亮得很。
陆时年端着碗，站那儿没动。
林菀本来还因为咳嗽皱着眉，一抬头，就看见他那副样子。
不说话，眼睛却落在她身上，连挪都没挪一下。
她心里轻轻一顿。
昨晚那一下还可以说是意外。今天可不是了。
他是真的看愣了。
林菀耳根微微发热，却没躲。既然都决定不装了，再扭捏反倒不像她。她只抬眼看过去，语气还算自然。
“看什么。”
这话一出，陆时年像是才回神。
他喉结滚了下，视线收回来，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看错了。
“没什么。”
他说着，端着小米粥走过来，把碗放到桌上。
“先吃。”
又把旁边那碗姜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姜汤也喝了。”
林菀站了两秒，到底还是走过去坐下。
桌上早饭已经摆好了，除了小米粥，还有两个热乎馒头和一碟拌得清爽的小咸菜。东西不多，搭得却顺眼。她低头看着，心里也明白，这肯定不是刚好顺手，是专门给她弄的。
“谢了。”她坐下后说。
陆时年嗯了一声，也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还在，可谁都没往下提。林菀低头喝姜汤，姜味冲得她眉头直皱，喝完又拿起勺子舀了口小米粥。热乎乎的粥下了肚，胃里一暖，整个人也舒服不少。
陆时年坐在对面，吃饭还是那副样子，稳，安静，不紧不慢。
可林菀能感觉到，他不是一点都没在意。
有几次她一抬眼，都能撞见他视线刚好收回去。
像是看了，又装作没看。
她心里有点想笑，又觉得这人今天格外别扭。以前总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现在倒好，连多看她两眼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两人都没说太多话，一顿早饭倒也吃得平静。
吃完后，林菀顺手就去收碗。
她手刚碰到碗边，陆时年的手先伸过来了，直接把她手里的碗拿走。
“你坐着。”
“我又不是病得起不来。”林菀抬头看他。
“逞什么强。”陆时年语气很平，却带着点不容她反驳的意思，“坐下休息。”
林菀看了他两秒，到底松了手。
“行，你洗。”
她靠回椅背，真没再动。
陆时年端着碗筷进了灶房，很快里头就响起了水声。林菀坐在堂屋里，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包，想到里面那张告示，心里还是惦记。
她今天本来打算去面试的。
可陆时年刚才都说了，要带她去医务室。看这架势，八成不会让她顶着感冒自己乱跑。
林菀想了想，决定等从医务室出来再说。反正面试地址记住了，只要今天能赶过去，晚点也不碍事。
没多久，水声停了。
陆时年从灶房出来，手上还带着点水汽，随手在毛巾上擦了擦。
“走吧。”
“现在？”
“嗯。”他看了眼她，“先去医务室。”
林菀也没磨蹭，拿起包跟着他出了门。
昨晚雨下得大，院里的地还没完全干，踩上去有点湿。家属院里这会儿人已经不少了，有出来倒水的，有抱孩子晒太阳的，也有拎着东西要出门的。
陆时年本来就扎眼。
军装一穿，腿长步子稳，走哪儿都有人看。今天他身边还跟了个姑娘，穿得利索，长得更利索，脸一露出来，回头率就更高了。
问题是，没人认出来那是林菀。
“哎，那谁啊。”
“陆营长旁边那个？”
“哪家亲戚吧，长得也太俊了。”
“我瞧着不像亲戚，跟得也太近了。”
“你小声点，别叫人听见。”
“不是，陆营长不是结婚了吗，他媳妇不是……”
“不是说长得丑吗，这哪丑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一路上，这种压低了的议论就没断过。
有的是站在窗边往外瞅，有的是抱着孩子停下来看，眼神一会儿往陆时年身上落，一会儿又往林菀脸上扫。
林菀听见了几句，也没回头。
她早就料到会这样。
之前她故意把自己藏起来，现在突然不藏了，谁见了不得愣一下。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只是心里默默想着，等这帮人后头知道是她，估计又得议论一阵。
倒是陆时年，像没听见似的，脚步一点没乱。
只是走着走着，他忽然慢了半步，站得更靠她一点。
像是不动声色地把那些打量都隔开了些。
林菀察觉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时年没看她，只淡淡说了一句。
“地上滑，看着点路。”
“知道了。”林菀应声，嘴角却轻轻弯了下。
医务室不远，拐过两条路就到了。
屋里还是老样子，白墙，旧桌椅，一股淡淡的药味。值班的小吴正低头整理药盒，听见脚步声抬头，先看到陆时年，刚想开口打招呼，视线一转，落到林菀脸上，人就顿住了。
他手里的药盒都差点拿歪。
“这……”
他明显愣了，眼睛都睁大了点。
大概是真没想到，跟着陆时年进来的会是这么个漂亮姑娘。不是文工团那种张扬的漂亮，是干净，清亮，越看越顺眼那种。
小吴还没反应过来，陆时年先咳了一声。
不轻不重，却正好把他的神拉回来。
小吴赶紧收了目光，这才看向陆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