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的手从几案上抬起来，朝蒙恬和李斯的方向挥了一下，指了指他们面前的草席。
“坐好。”
蒙恬回到草席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他的目光依旧紧锁着李斯，瞳孔中那股浓烈的杀意尚未完全消散。
李斯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慢，手撑着地板，膝盖抖得厉害。
他坐回罗飞旁边的草席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
始皇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罗飞身上。
“罗先生，你说你是从两千多年后来的。那朕想知道，秦亡以后，这两千多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罗飞坐在草席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沉声开口。
“秦亡以后，天下大乱。沛公刘邦，一个亭长出身的普通人，用了四年时间，击败了西楚霸王项羽，建立了汉朝。”
“汉朝延续了四百多年，是龙国历史上最长久的统一王朝之一。汉朝最强盛的时候，疆域远迈秦朝，北至大漠，南至交趾，西至西域，东至大海。”
“汉朝的皇帝派遣使者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汉朝的军队北伐匈奴，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汉朝的文人写下了《史记》《汉书》，记录了从黄帝到汉武帝的三千年历史。”
罗飞停了一下，他看见始皇帝眼睛里的复杂情绪，继续说道。
“但汉朝之后，天下再次分裂。三国鼎立，两晋纷争，五胡十六国，南北朝对峙。这期间，北方被游牧民族占领，汉人南迁。五胡在中原大地上建立了十几个政权。汉人百姓被屠杀、被奴役、被当作‘双脚羊’。妇女被掳走，孩子被杀掉，村庄被烧光。那个时代，史书上称之为‘五胡乱华’。”
罗飞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始皇帝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两端微微下垂，嘴角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扶苏的手从膝盖上抬起，轻轻放在几案上，手指自然张开，掌心紧紧贴着桌面。
蒙恬紧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罗飞继续说：“龙国历史上，还有许多次这样的灾难。靖康之耻，金兵南下，掳走了宋朝的两位皇帝和三千多宗室后妃，北宋灭亡。扬州十日，清兵攻破扬州城后，屠城十日，死者数十万。鸦片战争，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龙国的国门，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始皇帝的脸上。
始皇帝瞳孔中央的那一点墨黑仿佛在燃烧。他低声怒喝：“朕的子孙，朕的江山，竟被外族欺辱到这般地步。”
“金陵大屠杀。”
罗飞接着说道，话音落下后，他稍作停顿。
他注视着始皇帝的眼睛，确认对方正在聆听。
“倭寇，也就是脚盆鸡人，攻破了当时龙国的金陵。在短短几周内，杀害了超过三十万平民和战俘。妇女被强奸，老人被砍头，婴儿被挑在刺刀上，活埋、火烧、杀人比赛——无所不用其极。”
蒙恬的剑又出鞘了。
“这些畜生，现在在何处？”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始皇帝的手抬了起来，示意他稍安勿躁。
蒙恬的手停住了，剑依旧握在掌心，手臂却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无处宣泄的怒火。
罗飞没有看蒙恬，他看着始皇帝，继续说：“脚盆鸡这个民族，其起源至今未有定论。但有一种说法，被很多学者认可。”
“脚盆鸡人的祖先，很可能就是徐福带去的那三千童男童女。”
始皇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骤缩。
他的手从几案上抬了起来，重重拍在桌面上。
“徐福。朕让他去找长生不老药。他骗朕，说海中有仙山，山上有仙药。朕给了他三千童男童女，给了他五谷种子，给了他百工匠人，给了他大船巨舸。”
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河水在冰层下面流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
“他用朕的人，屠杀朕的子孙，践踏朕的江山。”
他的手从几案上抬起来，握成了拳头，砸在桌面上。
几案震了一下，竹简跳了起来，毛笔从笔架上滚落，掉在地上。
蒙恬的手从剑柄上抬了起来，朝始皇帝一拱手，声音很大。
“陛下，臣愿率一旅之师，东渡大海，将徐福那个老贼擒回咸阳，千刀万剐，以泄此恨！”
始皇帝看了蒙恬一眼。
“不急。徐福的事，容后再议。朕还有话要问罗先生。”
蒙恬的手放下了，退回到草席上，坐下来。
罗飞把手伸进袖子里，从戒指里取出了一个卷轴。
他把卷轴放在几案上，慢慢展开。
一张蓝星地图出现在几案上，彩色的，印刷的，精度极高，山川、河流、海洋、大陆，标注着各国的名称和城市。
秦朝时的人不认识简体龙国文字，但地图上的颜色、形状、比例，不需要文字也能看懂。
始皇帝的身体前倾了，他的眼睛盯着那张地图，瞳孔在地图的每一个角落游移。
他的手伸了出来，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抬起头看着罗飞，目光里有疑问。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罗飞伸手指着地图上龙国的位置，手指在那个区域画了一个圈。
“这是陛下的大秦。”
他的手又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这是龙国两千多年后的疆域。比秦朝大了很多。但是，跟整个世界比起来，龙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始皇帝的手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龙国的位置移到了脚盆鸡的位置，他的手指在那个小小的岛国上停了一下，指甲在纸上轻轻刮了一下。
“就是这个地方。徐福的后代，屠杀朕的子孙，践踏朕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