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元帅说话时,目光始终紧锁着莱尔。他没有察觉到,莱尔护目镜后方的双眼之中,没有丝毫兴奋与狂热,唯有一片绝望。
他没有留意到,莱尔脚边横卧着几十具无头尸体,暗红色的体液在地板上蔓延,已流淌至他的脚下,浸湿了他的鞋底。
他没有注意到,舷窗之外的黑暗里,漂浮着二十九艘飞船的残骸,以及数千名卡尔达士兵的残肢。
他也没有注意到,那个站在莱尔身旁、面无表情的龙国年轻人。
罗飞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听着帝国元帅的演讲,听着他话语中的狂热、兴奋与贪婪。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的眼睛,却微微动了一下。
那些躺在医院病房里、被蓝星人类视为绝症的癌细胞。
蓝星人类避之不及的东西,在他们眼中,竟成了通往生命永恒的钥匙。
罗飞心想,不管这个所谓的“永生物质”是真是假,也不管卡尔达文明能否从癌细胞中提取出永生的秘密,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为此派出了几乎所有舰队,倾巢而出,目标直指蓝星。
而帝国元帅的话还未说完——他仍在滔滔不绝,仍在振臂高呼,仍在挥舞着拳头,仍在调动更多舰队,仍在催促莱尔守住蓝星,仍在幻想着自己即将成为宇宙的主宰。
终于,元帅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莱尔始终一言不发,毫无回应,像一尊雕像般伫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眯起双眼,那两道细线般的黑色竖瞳在暗红色的虹膜中微微收缩,宛如相机在调整焦距。
他的目光越过莱尔的肩膀,越过他的头盔,落在了莱尔身旁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身上。
“莱尔,你身旁站的是谁?他不是卡尔达人。为何会出现在你的舰桥上?你的士兵呢?你的副官呢?”
他的声音从狂热转为冷静,又从冷静变为警觉。
他的竖瞳收缩得更细了,细到几乎难以辨认。
罗飞走到全息投影的正前方,站在了帝国元帅的视线中央。
他的右手仍握着陨铁刀,对着元帅,语气冰冷地开口。
“你们想占领蓝星,想奴役蓝星人类,想在蓝星上寻找永生的秘密。”
“那我告诉你们结果——你们今日跨越星海而来的舰队,三十艘飞船,数千名士兵,已全部折戟于此,无一生还。”
“这艘你们以为能守住蓝星的母舰,现在控制权在我手里。不管你们后续派遣多少舰队,多少人员,我都照单全收。”
帝国元帅的竖瞳瞬间扩张到极致,如同两个黑洞,将暗红色的虹膜吞噬殆尽。
他的嘴张开了,露出两排暗黄色的尖牙。
他的犄角在灯光下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是……”他的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破碎而不完整。
他的手指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身后的几位副手反应比他更为激烈——有人向后退了一步,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罗飞没有等他说完,也没有必要等他说完。右手陨铁刀暗灰色的刀刃上,橘红色的火焰骤然亮起。
莱尔看见了刀刃上那层橘红色的火焰。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跑,想躲,想跪下来求饶,但他的双腿不听使唤,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罗飞挥刀了。
那是一记斜劈,刀刃从莱尔的左肩切入,自右肋划出。
那道弧线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宛如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舰桥,照亮了全息投影中帝国元帅的脸,也照亮了他脸上的愤怒。
莱尔的身体被从中间斜着切成了两半,上半身从下半身上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套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装甲,在那柄刀面前,仿佛根本不存在。
暗红色的体液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在地板上蔓延,汇入那些士兵的血液中,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正在缓慢凝固的湖泊。
罗飞将刀收回了戒指里。
他抬起头,注视着全息投影中的帝国元帅。
元帅的竖瞳已缩成一条黑色的线,那条线在颤抖、在痉挛。
他的嘴依旧张着,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罗飞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
“蓝星不是你们的猎物。蓝星人更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你们的舰队来多少,我灭多少。你们的文明要是敢倾巢而出,我就灭了你们的文明。你们想要永生?我可以让你们死得彻底,连灰都不剩。”
他伸出手,在全息投影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通讯随即切断。
房间消失了,帝国元帅的脸也消失了。
舰桥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暗红色的灯光,地板上的暗红色体液,那些无头的尸体,以及被切成两半的舰长莱尔。
小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轻柔而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舰长,母舰控制权已完全接管。所有系统正常。武器系统已解锁,可根据您的指令随时启用。另外,蓝星直播还在继续。需要切断信号吗?”
罗飞转过身,面对直播球。
自从进入舰桥,它便一直悬浮在那里,静静地记录着周围的一切,整个蓝星都见证了这一切。
他开口了。
直播球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到了蓝星上每一块屏幕前。
“卡尔达文明的先遣舰队,三十艘飞船,包括这艘母舰,已全部歼灭。舰上所有作战人员,已全部击毙。母舰已被我控制。”
他停顿了一下。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沸腾,但罗飞看不见,他只是继续说着。
“但是,危机并未解除。卡尔达文明已经派出了几乎所有的舰队,正朝着蓝星赶来。更多的飞船,更多的敌人,更强的火力。”
“他们不会因为一支先遣队的覆灭就放弃,恰恰相反,他们会更加疯狂,因为他们发现蓝星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不会停,不会退,不会谈判。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和平’这两个字,只有掠夺和奴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直播球。
“所以,蓝星的每一个人,都要做好准备。联合政府会发布后续的防御方案和动员计划。”
“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更多的飞船,更多的士兵。”
“不管他们来多少人,敢来,我们就敢反击。这是一场生死较量,不是他们失败,就是我们倒下。”
他说完,伸出手,直播球飞到了他的手掌上方。
银白色的球体在他掌心里旋转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直播信号切断。
蓝星上所有的屏幕同时恢复了正常的节目,但没有人看,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罗飞没有再看舰桥,意念一动,下一秒,他便站在了万年隼号的驾驶舱里。
李秀兰抱着白猫小白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抚着猫背。
看见罗飞回来,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触他的脸颊,从额头滑至下巴,眼眶泛红却未落泪,只轻声道:“回家吧。”
小白跳下她的怀抱,蹲在椅背上舔理被摸乱的毛发。
罗卫东从舱壁走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罗飞的肩膀。
罗飞伸手搭住李秀兰与罗卫东的肩膀,示意众人靠近。
几人围成一圈后,他意念一动,瞬间回到了柳溪村的家中。
刚到家,小白就从李秀兰怀中跳到屋檐下的猫窝旁甩了甩尾巴,罗飞意识里传来她糯糯的声音:“舒服了。”
李秀兰深吸一口气,她终于落下安心的泪水。
罗卫东揽住她的肩膀,任她将头靠在自己肩上轻颤。
罗莹将手机扣在石桌上,无视屏幕里的几百条消息。
赵琳跑到院角观察聚灵草。
罗玉梅在屋檐下发消息给刘强:“后天正常上班,生产线全开。”
随后将手机揣进口袋。
罗飞没有在院子里多待。
他跟李秀兰说了一句。
“妈,我去趟京都,很快回来。”
李秀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意念一动,下一秒,便站在了京都联合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散去。
秦主任站在圆桌旁边,保温杯放在桌上。
各国的代表们有的还坐在座位上,有的站在走廊里打电话,有的靠在墙角抽烟。
没有人离开,因为他们都在等,等罗飞回来。
罗飞出现在会议室正中间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阶梯座位上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秦主任的手按在圆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罗飞没有看其他人,他的目光扫过圆桌,扫过阶梯座位,最后停在了第三排的位置。
脚盆鸡的那个代表团还坐在那里,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他们的表情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紧张,不是期待,也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脸苍白。他们收到了消息,脚盆鸡没了,几秒钟之内,从地图上被彻底抹掉了。
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同事,他们的房子,他们的街道,他们的城市,他们国家的全部历史、全部文化、全部记忆,都在那一道道激光中化为乌有。
他们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眼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其中一个人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裤子的布料被他攥出了两个深深的褶皱。
他整个人都在抖。
旁边的那个人靠在椅背上,头仰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第三个人趴在桌上,两只手抱着头,肩膀在抖动,他在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罗飞看着他们,冷冷开口。
整个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将脚盆鸡的代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