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亚特兰大后,球队上下都度过了低气压的一天。
今天平托先生取消了上午的室外训练,取而代之的是一节战术课。
战术课安排在训练基地二楼一间小房间里,白墙,地上通铺了灰色地毯,折叠椅紧紧凑凑地摆着,大约能坐二十来人。
平托先生拿着他厚厚的笔记本出现在大家面前,他站在战术板前,先将属于布雷西亚的蓝色棋子摆了上去。
433阵容。
每个棋子所在的位置,德兰他们踢了十多场,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队友在哪儿。
然后摆上了代表亚特兰大的红色棋子。
4321,如一棵圣诞树一样长在了白板上。
摆好后平托先生并没有急着开口讲战术,而是拉下了幕布。
屏幕上出现了一场比赛的画面——亚特兰大vs布雷西亚,上半场第十四分钟。
“坐。”教练说。
拥挤在门口的大家才稀稀拉拉地坐进了灰色的折叠椅里,托纳利坐在德兰的左边,乔瓦尼坐在德兰的右边,大家都半低着头,像是在等待审判。
“我们先来看看。”
说着,平托先生按下了播放键,开始播放这段视频。
视频中,布雷西亚的中场在中圈拿球时显得颇有些犹豫,他们不停地通过横传在转移球权,只有少数几脚球在往前传递。
平托抬手暂停。
“这次的进攻花了多长时间?”
教练冷声问道,没有人回答。
“球在中场转了快二十秒。”平托先生用手指敲了敲白板上代表亚特兰大的红色棋子,“二十秒钟,这意味着什么?亚特兰大的十个人可以从自己的禁区线压到中线把每一寸空间都填满。”
“托纳利,你这时候在想什么?”
视频继续播放,很清晰地显示出托纳利在出球的一瞬间有一刻的停顿,这时防守球员已经跟了上来,托纳利没有了出球空间,于是只能回传。
托纳利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屏幕里显得有点犹豫的八号身影,说道:“我在想球要往哪里出,我没有看到空间。”
前场里每一个进攻手身边都潜伏着亚特兰大的防守球员,他们游弋在半场里,没有露出空档。
“这就是问题所在。”平托先生再次暂停了视频,“你们在中场的犹豫导致了前场的拥堵,而前场没有空档只会让你们在中场更加的不知所措。”
“你们需要记住,阵容的三条线并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有着相互影响的关系。”平托移动的白板上的棋子,“一条线慢下来,就会导致另一条线空间被压缩。”
“于是,大家看我们的比赛,会有我们踢球比亚特兰大慢的感觉。”
平托双手抱臂。
“德兰昨天问我为什么亚特兰大比我们更快?今天我也想让大家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大家坐在下面互相对视,窃窃私语,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明亚特兰大和我们使用的技法差不多,他们的控球率比我们还要低,为什么他们就要比我们落位更快呢?
大家露出苦恼的表情。
“我之前教过你们要快速出球,但是在比赛中的快速节奏并不是单单速度快可以达到的。”
平托又开始播放了另一段亚特兰大进球的视频。
这一球德兰印象深刻,亚特兰大仅仅通过四脚触球便完成了进攻。
教练指向视频,“注意看,亚特兰大球员拿球之前就已经知道下一步要传给谁。他们不需要停球、抬头、观察这个流程,观察在他们接球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平托先生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传球和快速推进。
想要进行快速推进,就要在传球上下功夫。
在球场上,运球盘带过人时是最慢的,其次是带球直线跑动,然后是无球跑动,而最快的是球。
球在球场上永远是最快的。
“我们传球很多,但还是很慢。”乔瓦尼苦恼地挠头。
“因为无效传球很多。”平托先生看了过来,“传球并不是要让你找到一个空的队友传就行了,我们之前常观看巴塞罗那的比赛录像,他们的球似乎也同我们一样,一直在中场传递,但是实际上他们同我们不同。”
“我们叫倒脚。”平托先生放下了白板笔,“之前我强调控球,但你们的传球没有目的性,这就不是有效控球,只能叫来回倒脚。”
“而巴萨传控中,控球率高是结果。他们的目的是在传球的过程中发现破绽,发现撕开防线的一刹那,是为了这一刻的加速而传球的,他们的传球是为了局部的快速推进,所以他们虽然看上去慢,像是不停在中圈倒脚,实际上他们的整体节奏是快的。”
“而我们缺乏这样的目的性。”
“你们需要在脑海里就有着快的观念,需要提前考虑好,这个球应该传给谁,如何拉扯前方会露出空位,确保每一脚的传递都要是向前的。”
托纳利想到了前天比赛他们在二十分钟左右尝试的快速出球,他甚至都来不及将球卸下,就大脚把球开往前场空当。
那一刻他们做到了行动上的快,但思维上却没有。托纳利完全是凭着自己的直觉进行的转移,他并没有在脑海中提前想好方案。
托纳利身体前倾,他是球队的司令塔,他必须要做到思维清晰。
“而快速推进,我对你们的要求不多。”
“你们不必追求一球就能像切开对手血管一样给他们致命一击。你们可以多次的边拉扯边往前推进。”
“关键在于做到处理快、传导快、速度快、整体快。你们要明白,慢是组织者的敌人。”
德兰若有所思,他作为一个前场,现在看来不仅要注意中场传球的落点,还要时刻注意为中场他们拉扯开空间。
他们要保持球队的第一条链稳固在前方,给到对手压力,不能挤压到中场。
平托先生看着大家沉思的表情,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力之后,他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所有的训练都要围绕着这两个词展开。”
他打开了一份新的训练计划,要从训练开始进行战术上的微调。
第一项写着三脚限制。
“以后的队内对抗赛,任何球员在己方半场触球不能超过三脚,超过三脚没有出球的就算失误,对方获得一个前场边线球。”
奇斯塔纳举手,问道:“在中圈附近也是吗?”
“整个后场,”平托先生说,“包括门将,门将开大脚前,停球时间过长也算失误。”
座位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平托先生没有停顿,开始讲下一项。
第二项,强制一脚传球。
“之前我们训练过一脚传球,但是现在我们进行一些升级。”
平托先生点开了一段视频,是某支球队的训练片段——球员们在半场内进行8v4的传抢,但进攻方的每个人在接球后都必须一脚出球,不允许任何调整,看起来像是进阶版的猴子抢圈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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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训练对于已经受过平托先生出球训练压榨的球员们来说,好接受一些。
第三项则是一个路线图,上面写着快速推进选择。
托纳利和德兰伸长了脖子,专注地盯着图上的注释。
图上画了一个球场,标注了不同区域的第一传球选择。
“这个区域,”平托先生拿起了激光笔点了点后场的三十米区域,“拿球后的第一选择永远是向前传给边锋或回撤的前腰,如果向前线路被封,第二选择是转移给另一侧的边后卫,第三选择才是回传门将。”
“这个区域,”他点了点中圈弧线附近,“第一选择是一脚直塞打防线身后,第二选择是横向转移,没有第三选择,不允许回传。”
托纳利盯着图,眉头微微皱起。
“教练,”他缓慢地开口,“如果向前传球的路线全部被封死了呢?”
“横传,我最多只允许你们横传。”平托先生透过眼镜盯着托纳利,“你是组织后腰,你的工作就是找到队友和对手之间的那条缝隙,进行调度,你要让进攻变得向前。”
“如果向前传球失误了呢?”乔瓦尼问道。
“就地反抢。”平托先生指着最后一项训练。
那是一张高位逼抢的阵型图。
“这是我们接下来要练的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丢球后的五秒反抢。”
“我们输给亚特兰大还有个原因在于他们的攻防转换非常快。他们断球、前插、射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攻防不能脱节。”平托先生关掉了投影,“当我们控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想着往前进攻,当我们丢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想怎么往回跑,中间反而没有转换。”
“关键就在于这里,在对手断球的那一瞬间,最接近皮球的那个人必须立刻反抢,而不是往回跑。”
“这个就叫做高位反抢,我们不能让这些球队舒舒服服地打我们的反击。”
“下一场比赛面对罗马,他们常打4312,这一次我们不能让他们舒服的进攻,我们压上去打,这一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练出一脚出球和高位压迫。”
战术课结束后,我们走到训练场地,在暗室呆久了后,阳光刺得有点让人睁不开眼睛。
托纳利走到德兰旁边,习惯性地组成训练搭子。
“三脚限制,还蛮有意思的。”
“平托先生说的那些你要是都能做到的话,你就是下一个皮尔洛了。”
德兰早就知道托纳利的球员模板是皮尔洛,布雷西亚一直都想打造出一个新的皮尔洛。
托纳利压着腿,“我长传根本没有这么厉害,而且...”
托纳利语气犹豫,“我们中场拿不住。”
皮尔洛作为拖后后腰组织进攻时,并不要求还具有很强的防守能力。
但托纳利现在在中场可是一个人干三份事,他既要防守去抢球,还要调度传球,还需要前插去覆盖进攻。
德兰和托纳利相视无言。
德兰也常常需要在前场做支点、串联传球、拉扯防线,还得回来防守。
可能这就是能力强带来的烦恼吧。
正说着,平托教练吹响了哨子。
“三脚限制,谁超过三脚,就绕着全场跑十圈。”
德兰看着时不时就有出去跑圈的人,开始觉得,输掉一场比赛也许不是坏事,有了挫败,才会拼命想要进步。
毕竟有些时候,只有摔进坑里,才会真正想要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