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嫡次子的科举路 > 18.雷雨天,同衾榻
    宁熙时这边虽然提供了南下契机,但派谁去剿匪依然存在很大争端。

    各方派系政见不一,推举的人选也十分繁杂,宁熙时不知道谢景行是怎么争取到这个机会的,总之,在三日后的清晨,他终于能随着谢景行的队伍,一同南下。

    躺在颠簸的马车上,宁熙时忽然想到,看来原文中对皇位无欲无求的淮西王、征西大将军,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纯良无害啊。

    宁熙时才不信那个疑心病重得要死的皇帝肯直接让谢景行发兵南下。

    哦,虽然兵不太多就是了。

    但八百骑兵也不算小数目。

    原本谢景行是不同意南下剿匪还要带着宁熙时,但宁熙时拿出了他过往多年的医案,还摆出了近日心脏剧痛的事实——

    “将军,每年初秋我都是要出发去外祖家休养一阵的,今年身体不舒服的症状好像提前了,恐怕不好多等。”

    宁熙时的身体情况,谢景行这边是知道的,甚至这几张医案曾经也摆放在谢景行桌上过。

    可剿匪还带家属,这种事谢景行从未做过。

    似乎是猜到谢景行在想什么,宁熙时走到了他身前,蹲下来,手中不知从哪儿揪来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语气真诚:“将军,这件事可能是没有先例,但首先,我并非要跟你去出征,只是顺路南下,到了江南境内咱们便可分别,我绝对不会影响将军剿匪;再者,如果这次不能跟将军一起南下,作为宗亲,我就得去找太后、皇后审批手续,我可能赶冬日都到不了紹州……”

    晃动欢快的狗尾巴草这会儿蔫儿哒哒垂下,面前人眼尾也染上了一抹央求:“将军,那样我会没命的。”

    声音落下,回荡在两人周身的只有安静。

    宁熙时见说了这么多,谢景行还是不为所动,感慨自己演技可能退化了,亦或者是往常这般央求的对象是那对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好心夫妇。好心夫妇对他的好感度很高,所以才能同意他的各种小要求。

    那接下来岂不是要刷将军好感度?

    宁熙时都没注意到,自己手中的狗尾巴草几乎抡出残影来,好在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微微往前挪了挪步子,双手撑在了谢景行膝盖上,入手除了柔软的布料外,并没有太多温度,宁熙时下意识握了一下。

    ——这一下差点让谢景行跳起来。

    幸好他双腿是真的不能动,此刻便还能坐在这里。

    如果是成亲那日,宁熙时一上来就是这种孟浪举动,此刻估计已经被将军内力给震到二十米远。

    但落水那日,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比这个更亲密……

    谢景行摒除自己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便听宁熙时道:“将军,此事之前没有先例,是不是因为你之前没成亲,没有这个需求?”

    谢景行心想他能有什么需求,亦或者说,成亲了后,可以有什么需求?

    眼看宁熙时还想再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谢景行突然出声:“李元。”

    李管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连忙道:“属下在。”

    “裘昌玉在哪儿,今日的军中急报送来了吗?”

    这话题实在转的太生硬,但又确实行之有效,在宁熙时愣神的时候,李元像脚踩风火轮一般,推着他那病弱不能行走的将军飞一般跑了。

    宁熙时:“……”啊,这是不肯答应的意思吗?

    宁熙时还以为自己南下的行程要黄了,结果李元下午告诉他,请他收拾行李。但因为要急行军的缘故,只能留给他一辆马车来装行囊。

    宁熙时当下答应:“只要能让我去紹州,不带行囊都行。”

    语毕,绝望的东霜看了眼李元,眼里满是无奈——自家少爷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往年他南下,哪次没带着六辆马车以下的行李了?

    有时甚至还带了十辆马车的行囊呢。

    而且自家少爷完全不知道他自己有多么的金贵宝贝,这穿的、用的暂且不提,外祖秦老爷毕竟是做丝绸生意起家,少爷从小穿得就是最好的料子。

    仅仅说吃喝,自家少爷喝水只喝那京郊青山上的山泉水,糕点也只吃新鲜刚出笼的,看着他是经常下馆子,但哪家酒楼稍微用料不好了,少爷那筷子就不动了。

    对,他是不挑,不好吃也懒得说,但他自己就不吃了呀!

    少爷这都十七岁的年纪了,个子不断往上窜,身形却单薄得很,还是得多哄少爷吃点饭。

    说到吃饭,东霜确实看到了将军府满满的诚意,那个小厨房一看就是专门给少爷准备的!这点还是让他对将军府多了很多好感。

    这几日,东霜努力的删删减减,凑好不容易出了一马车的行囊,终于得以和自家少爷一同随军出发。

    只可惜往日回紹州,都是他们主仆二人同坐一辆马车,如今却只能看着少爷上了将军那辆马车。

    马车里,谢景行努力让自己忽视来自旁边躺着的人的目光,可这却并没有让宁熙时偃旗息鼓,甚至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起来。

    谢景行终于快要忍无可忍,忽然听到宁熙时问:“将军,你一直坐着,累吗?”

    语毕,他往旁边挪了挪,靠近了车厢,道:“一起躺着?”

    谢景行深吸一口气,在继续坐着和一起躺下中选择了让宁熙时出去骑马。

    被赶出去的一瞬间宁熙时十分委屈:“往常我和东霜就这么躺回去啊,为什么让我出去?”

    谢景行深吸一口气,感觉再听这个人说话,肯定会把自己气死,语气愈发冷硬起来:“出去。”

    将军威严起来比宁尚书还要唬人,宁熙时委屈巴巴的出去了。

    谢景行看着他垂头耷脑的样子,其实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根据过往宁二少的情报来看,这是个能躺着决不坐着的主,让他出去骑马,是真的为难他了。

    可军令下了,又把人召回来,会显得他这个将军很没有威慑力。

    谢景行思考良久,终于抬指掀开车窗挡帘,外面的裘昌玉立马策马靠近:“将军,怎么了?”

    谢景行一脸肃容,目光却在寻找宁熙时的身影。

    裘昌玉完全不解其意,但说起话来却莫名上道:“那宁少爷刚被你赶出来,这会儿骑了快马重上山坡玩去了,我叫了几个人跟上,并无大碍。”

    谢景行心想难不成被裘昌玉看出点什么了?不然他为什么一开口就是宁熙时的动向?

    接下来裘昌玉的话就让谢景行心放回了肚子里:“将军可是不想再与他同坐一辆马车?不如我和他调换一下……下?”

    最后几个字裘昌玉刚说出来,就在谢景行冷淡的目光中自动消音了。

    军中常有将军和军师关系亲近到能穿一条裤子的传闻,但两人确实还没同睡过一辆马车。

    裘昌玉想想那场景,也是寒毛直竖。

    算了算了,太怪了。和将军睡一起,还不如和宁二少睡一起呢。少年人至少挺活泼的,聊聊天估计挺有意思。

    ·

    马车里陡然安静下来,谢景行反倒有点不习惯。

    挡帘在车壁上一晃一晃,带着透进来的光线忽明忽暗,谢景行不由得将目光落在宁熙时方才躺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卷上好的丝绸铺盖,看着就很柔软舒服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谢景行弯下腰,抬指轻触在宁熙时方才躺过的地方,丝绸面料入手丝滑,像是世间最柔顺的长发,在指尖轻轻划过。

    他一惊,立刻直起身来,双手紧握身侧的扶手,面上居然有过一闪而逝的慌乱。

    不多时,日头已经升至头顶,为了行军方便,他们一天只吃早晚两餐。这一点李元早早地给东霜交代过,但东霜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毕竟他家少爷身子虚,即便是赶路,一日也还得按三餐吃。

    行军的事情李元做不了主,最后还是摆在了谢景行案头。

    谢景行便让人在自己的行囊里多加了不少干粮和肉脯,中午可以给宁熙时打个零嘴。

    结果中午宁熙时压根就没回来。

    谢景行又想到他说自己身体不好,难不成骑马累着了?跟去的骑兵有没有照顾好他?

    于是,马车的帘子再一次被将军挑开,裘昌玉屁颠屁颠凑过来:“将军,有何吩咐?”

    谢景行犹豫再三,道:“把宁熙时喊回来。”

    裘昌玉下意识回复:“得令!”

    转而一脸不解,回头又问:“啊,这荒郊野外,一时半会儿如何找得回来?再说,将军不想清静清静吗?”

    谢景行不想回答第二个问题。

    但他确实觉得清净过头了。

    真是奇怪,有那人在,就算两人都安静不说话,都感觉周围有股子热闹快活的气息,好像是野草在肆意生长。

    谢景行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愈发不对劲起来了。

    他道:“算了,既然他不想吃饭,就让他在外面玩吧。”

    毕竟,要是宁熙时身体真有问题,那个小厮东霜肯定早就禀报了。

    这个小厮马术很不错,年纪虽小,到了将军府来却一点也不怯场,是有两把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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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的。谢景行对他还算放心。

    宁熙时直到日暮十分才策马归来,届时日头将落,橙黄的夕阳将一望无际的田野渲染成瑰丽的画卷。少年鲜衣怒马,随手扎起的头发向后飞扬,眉眼里皆是笑意。

    谢景行一眼看去,不禁想到了那副少年倚桥折柳的画来,此时的宁熙时比那副画卷中更恣肆飞扬。

    直到马蹄声近来,谢景行才发现每个人骑马的动作都有些古怪。似乎弯腰的都有点过了,好像怀里藏着什么东西。

    那些跟着宁熙时出去的骑兵一到近前,立马各自散开,回归队伍,恨不得瞬间消失在谢将军视野里。

    看着眼巴巴凑近的宁熙时,谢景行无暇顾及他人。

    随着宁熙时勒马靠近,谢景行先是闻到一股酒味,当下眉头蹙起——这群人居然半途跑开去饮酒?

    谢景行治军严明,一向赏罚分明,行军途中饮酒是重罪,至少五十军棍起步。

    宁熙时瞧着他的神色,忙道:“只有我喝了,其他人都没喝。”

    谢景行薄唇勾起,凌冽的眉眼间带着一股冷意,宁熙时其实后背都有些僵,但那群人是跟着他出去的,这一波将军的怒火他得顶住。

    于是只好壮着胆打着哈哈凑近,再将自己笼着的衣袍掀开。

    眼下将士们已经扎营,谢景行也早已从马车上转移到火堆旁。四周任何遮挡都没有,宁熙时就敢如此孟浪的掀开衣服!

    谢景行骨子里还是那个严肃古板的将军,即便美色当头,已然很是愤怒,本打算将人斥退,却不料从宁熙时衣袍里探出来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鸟脑袋。

    小鸟歪着脖子看面前的男人,浑圆的眼睛很是清澈:“啾?”

    宁熙时道:“我们骑行过山谷时看到了这只鸟,应该是跟其他鸟打架,把翅膀啄断,飞不起来了。”

    说着,他将小鸟捧在手心,这鸟被他抱了一路,估计这会儿把他当鸟妈妈了,乖乖的呆在手心里。

    “我看了下,只要把翅膀固定好,仔细养一养,还是能长回来的。”宁熙时看向了谢景行,“不知怎的,看到它,就莫名想到将军,于是便将它带回来给将军解闷了。”

    谢景行被宁熙时不清不楚的话惹得心思浮动,可每当望进他眼中,似乎都带着痞坏的笑,似是引人上钩,无端惹人沦陷。

    谢景行伸出手,宁熙时愣了一下。

    “不是说给我的吗?”

    宁熙时赶紧顺杆往上爬,又靠近了谢景行几分,将小鸟放在他手心。

    这时才说:“将军,这条路是我贯走的,一看到那些路标,就想起我之前埋在树底下的好酒……我发誓,只有我喝了,其他人都没喝。”

    说着,他还从腰间又掏出一小坛,上面有红绸包裹,不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其实这一路有不少地方都埋了酒,起初是因为我幼时身体不好,外祖找高人起了一卦,说我这症状成亲后会好很多,为了能活到成亲,最好每年冬日都来紹州休养。”

    这些事谢景行大都调查到了,这个卦象倒是第一次听说。

    “高人还说,在紹州到京城这一路埋上好酒,能保佑我这些年路途无忧。”宁熙时笑容疏朗,那双眼睛在太阳最后的残影里显得含情脉脉,“也不知道算卦到底可不可信,但我这些年确实往返顺遂。”

    “高人还说,等我成亲了,这些酒就能挖出来,慢慢品味。”

    宁熙时将酒递给谢景行,“我方才就尝了两口,剩下的都带给将军。”

    谢景行想起了寻常人家说得女儿红,便是其父在儿女诞生时埋下,待成亲再挖出品尝。

    都是很好的寓意。

    谢景行听到了自己问:“你把其他的酒都给他们了?”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那些骑兵,早间裘昌玉还说这群人被派出去跟宁熙时,一个个不情不愿的,眼下回来时都快要当宁熙时的跟班了。

    宁少爷的魅力真是大啊。

    宁熙时摇头:“我外祖在每个地方都只埋了一坛,就是这个。其他的都是我之前路过各地,品尝到好酒就忍不住买下来的。”

    谢景行接过宁熙时手中的酒坛,掂了掂,目光看着宁熙时,开口却道:“裘昌玉。”

    “属下在。”

    “把宁少爷带来的酒同将士们分了,以壮士气!此番南下剿匪,定要摧其老巢,毁其根基!”

    裘昌玉也早已闻到酒香,眼睛一亮,低头抱拳:“遵命!”

    只有宁熙时有点懵,要清缴得这么干净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