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西望着拉斐尔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泉水冷得刺骨。
他带他去那艘船,不是因为他觉得拉斐尔的性命不重要,因为他在做策划时,就把拉斐尔算了进去。
这是一个能让拉斐尔档案里多一行字的机会。
也会告诉他,他一定会让他活着回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在计划的中心。
战争结束之后,军部关于Omega上前线的窗口期不会太长,但如果他能在窗口期之前拥有一次实战经验的记录,那扇门就会为他预留一个位置。
但拉斐尔没有给铂西解释的机会,直接回房了。
拉斐尔关上门,钻进被窝里,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掌,这个刚刚还抚摸过铂西脸颊的手,铂西的脸好柔软,他的睫毛很长,扎得拉斐尔指腹很痒。
他迟疑了片刻,把掌心凑近鼻尖,极轻地嗅闻了一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蒸腾的红酒味。
他心里乱得很。
刚才在温泉里的每一个画面都在他的脑子里来回滚动。
铂西解开纽扣时的手指,他那双稍微有些涣散的瞳孔,这些细节像一段被反复回放的录像,拉斐尔合上眼也停不下来。
他很想对铂西做更过分的事情,但他控制住了。
如果他现在对铂西做了那些事,铂西不会反抗,不会拒绝,他会用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告诉他“都可以”。
而这一刻一旦过去,他就再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站在铂西面前了。
他不能这么卑鄙,也不能目光这么短浅。
他收回手,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铂西推门进来了,拉斐尔在他推门的前一秒闭上眼,侧躺着,面朝墙壁,头埋进被子,呼吸努力地维持着平稳的节奏。
铂西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一下,拉斐尔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铂西转身走向了浴室。
水声持续地从浴室里传出来,他听着那个声音,感觉像是在海上落入美人鱼陷阱的渔民,被她们拽着往深海坠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在疲惫之下睡着了。
铂西走出浴室,水滴正沿着他的发梢滑落,肩胛骨上方的凹陷里蓄了一小片水洼。
月光在拉斐尔的床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的脸大半埋在枕头里,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浅而均匀,带着酒精残余的温热。
铂西看着拉斐尔的眉眼,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擦干了头发,穿着浴袍钻进了拉斐尔的被窝。
他无法克制地拿起拉斐尔的手,这只手指节修长,指骨分明,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长期握工具和握枪磨出来的。
他单手握拳,让拉斐尔的手指从他的虎口钻入,感觉到那些指节正沿着他的掌缘缓缓通过,指尖从他的拳心穿出,感受肌肤相磨的触感,他的皮肤在那层接触中缓慢升温,铂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铂西心虚地观察拉斐尔,见他没有醒来的样子,拉着他的手,把它引向自己的小腹。
拉斐尔的掌心贴着他的浴衣表面,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他把自己的手盖在拉斐尔的手背上,手掌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让他喘了口热气,浴衣的布料被那层掌心传来的热度逐渐浸透。
铂西的身体快要融化了,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一层一层地缠绕在拉斐尔的手背上,沿着指缝渗透进去。
拉斐尔翻了个身。
铂西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他的目光紧锁在拉斐尔的脸上。
要是……要是被拉斐尔发现,堂堂帝国上将,居然对一个Omega的手这么感兴趣,肯定会被当作变态抓走吧!
幸好,拉斐尔没醒。
铂西紧紧盯着拉斐尔的脸,看到他呼吸时微微张开的嘴唇,隐隐可见湿软的红舌,居然生出了更加荒谬的念头,吓得浑身哆嗦,起身再次向浴室走去。
这次水声持续得更久,等他再次走出来时,夜更深了。
铂西自觉地躺在拉斐尔身后,额头紧贴着拉斐尔的后颈。
被抑制环压抑的信息素还有缕缕残留,铂西贪婪地闻着这点薄荷味,像是醉了的猫。
第二天,拉斐尔睡了太久,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铂西在桌边用终端写报告,见他醒了,想起昨晚用拉斐尔的手做难以启齿的事情,有些尴尬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拉斐尔:“……”
拉斐尔并不知道铂西的所作所为,以为昨晚在温泉里被他拒绝后铂西觉得难堪,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解释,铂西却率先开口道:“起来吃午饭吧,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拉斐尔快速洗漱换衣服,铂西带他去了公共食堂。
拉斐尔走进食堂的时候,空气仿佛被暂停了一下。
几道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又移开,然后扫回来,有人低头凑近旁边的人耳语,有人假装在看自己的餐盘。
铂西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没变,像没有注意到任何变化。
他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来,拿起菜单翻看。
拉斐尔在他对面坐下,感觉到那些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却在他想要寻找时迅速消失。
一个年轻女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在铂西旁边坐下。
拉斐尔认出她,叫夏雅,她冲拉斐尔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又温柔。
夏雅朝食堂门口招了招手。
一个男人牵着一个男孩走过来,男孩大约十二三岁,穿着一件小号的军校风格外套,走路时步子比同龄人稳一些,他在夏雅旁边坐下,抬头看着拉斐尔。
"杰里,"夏雅介绍说,"我儿子。"
她拍了拍旁边那个男人的肩膀:"这是我丈夫,柯恩。"
拉斐尔看着杰里,小男孩坐得端正,非常文静,他想起在海盗船上杰里被拎起来的时候大哭的样子,和现在这个挺直脊背坐在食堂里的孩子完全不像同一个人,他问:"那天你在船上害怕吗?"
杰里眨巴了一下清澈的大眼睛:"害怕。但我妈说,害怕的时候也要把该做的事做了。而且我已经是个alpha了,将来是要上战场的男人,我不能害怕!"
夏雅欣慰地伸手摸了摸杰里的头发,柯恩也在旁边笑了笑。
拉斐尔看着他们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边,柯恩把一碟切好的水果推到夏雅面前,夏雅推了一半给杰里,杰里挑了一块最大的放进柯恩的盘子里。
拉斐尔感觉胸口洋溢着酸涩的情绪,如果他的父母陪伴着他长大,他们也会像夏雅的一家三口一样互相照顾彼此吗?
他的妈妈也会给他切好水果吗?
铂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派克也来了。"
拉斐尔转头,一个男人从食堂门口走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端着一杯咖啡,在铂西另一侧坐下来,冲拉斐尔点了点头。
"派克,"铂西说,"副官,平时负责辅佐我。"
拉斐尔认出了他,那个在飞船上被麻醉枪打中的alpha。
他当时演得那么逼真,连抽搐的细节都做出来了,甚至脾气也惹人厌烦。
派克喝了一口咖啡,半开了玩笑:"那天的麻醉剂量有点大,我醒的时候半边身子还是麻的。"
"你演得很像。"拉斐尔说。
派克:"不像不行。上将提前跟我说了,你的观察力很细,如果细节不到位你会看出来。"
拉斐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铂西身上。
铂西正低头看菜单,像没有听到,他注意到拉斐尔的目光,抬头跟他对视上。
换做平常,铂西肯定会用微笑回敬,但今天他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菜单盯出个洞。
拉斐尔:“……”到底怎么了?
铂西看了半天菜单,居然一个菜都没看进去,每个字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拉斐尔的手的样子,自暴自弃地把菜单推给拉斐尔道:“你点。”
拉斐尔被委以重任,他一觉睡到中午,饿得连头牛都吃得进去,翻到主食区点了个拌饭,想着铂西以前喜欢吃中餐,给他点了份面条。
饭菜上了,拉斐尔给铂西点的面条深得他心,铂西很快吃了大半碗,想跟拉斐尔说接下来要带他出门,却看见了粘在拉斐尔嘴上的一点甜面酱,拉斐尔也察觉到了,伸出舌头把酱舔掉了。
铂西顿时想起昨晚……赶紧低下头埋头苦吃。
看到一切的拉斐尔:“……”
他咋了?
午餐后,铂西带着拉斐尔走出了食堂,上了他的车。
他们在一个山坡处下车,山坡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灰色的石头,大约齐腰高,表面被风蚀出细密的纹路,上面刻着【罗斯·萨伦之墓】。
拉斐尔愣住了,他的喉咙发紧,难以置信道:“这、这是什么意思?我父亲他不是……尸骨无存吗?”
风吹乱了铂西的头发,让他视线朦胧:"你父亲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拉斐尔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了。
铂西继说:"你父亲是个英雄。我们是在回国的途中被伏击的,当时通讯被切断,舰船受损严重,紧急迫降在这个星球。在那次突袭之前,我们已经打了一场很难的仗,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你父亲拼了全力才扳回一城,如果没有后续的伏击,那场战役会成为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胜仗。"
拉斐尔的眼睛有些发酸。
父亲在军队里不能用终端,只能靠书信寄回家,几乎每封信里,都会提到他有个很厉害的朋友叫特温·铂西,说两人一起挑衅教官,睡不着一起在半夜训练,一起在战场上杀敌,被称为帝国双子。
特温·铂西,一个在别人口中的神话,一个遥不可及的信仰,在拉斐尔的眼里,是一个非常善良和博爱的好人,也是个偶尔目中无人的混小子。
一封封书信中,拉斐尔能感受到父亲训练的辛苦和战场的残酷,更能感受到铂西一点点鲜活起来,模糊的崇拜在逐渐具象化,而寄来的最后一封信里,父亲说,圣诞节会回家,带着铂西一起。
铂西对此一无所知,艰难地告诉拉斐尔经过:“我们在温泉星和敌人展开了搏斗,他为了保护我,被击中了……他殊死保护我,可我还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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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走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凯撒文告诉我……萨伦尸骨无存……所以,我在这颗星球为他立了衣冠冢。”
铂西的手在抖:“抱歉,拉斐尔,我没能保护好他。”
拉斐尔呆呆地看着石碑上的字,原来这里……是他父亲的衣冠冢,最后……连骨灰都没有……
他蹲在地上,抚摸着石碑,黑白照片上父亲灿烂的笑容竟让他有些恍惚,心仿佛被撕开一样疼痛。
他分明跟父亲聚少离多,父亲连他的人生二十分之一都没有占据,可他看着父亲的墓,还是痛得默默流泪。
有人说,孩子对父母的爱从出生下来就是满分,拉斐尔相信了,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哽咽道:“所以你带我来温泉星,是为了见我父亲?”
“有三个原因,”铂西摇头道,“第一个是为了见你父亲,第二是为了让你参加作战从而丰富阅历,第三是为了我自己的身体,传闻中的温泉我们还没找到。”
“我的阅历?”拉斐尔想起昨天和铂西吵架,铂西一直在说拉斐尔不会死会保护好他,当时拉斐尔只当他临时找的借口,没想到都是真的,他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又想起派克说怕他看出来在演戏,问,“你的手下知道?”
铂西点头。
拉斐尔感觉胸口的郁结顿时烟消云散,他跪在父亲的墓碑前,一言不发地磕了三个响头,在心中想,爸,以后每年来看你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正要起身,铂西也跪下来。
拉斐尔一惊,赶紧要把他拉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铂西道:“听说古代夫妻两人结婚,需要三拜。”
他抓着拉斐尔的手腕道:“一拜天地。”
拉斐尔顺势跪下,和铂西同步对着天空和大地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同时对着萨伦的墓二拜。
“夫妻对拜。”
铂西和拉斐尔转身面朝着对方,同时低头三拜。
“礼成。”
铂西话音一落,随之落下的还有拉斐尔的眼泪。
他泣不成声,语不成句:“你……你干嘛……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我们只是订婚而已……”
等铂西找到治疗信息素的办法,他们终究会分开。
但铂西知道,不会有办法了。
他们一辈子都会被绑在一起,既然要做夫妻,就要白首同心,恩爱两不移。
昨晚他想了一夜,拉斐尔对他的感情大多基于崇拜,只要他把这份情谊,转为爱意,他们就能心无旁骛地在一起。
所以从今天开始,他要追求拉斐尔。
拉斐尔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铂西跟他不过是一纸婚约都能做到这份上,要是两人真心相爱呢,铂西把他当个按摩/棒他无所谓,但他想做根温暖的按摩/棒。
所以从今天开始,他要追求铂西。
两人各怀鬼胎,同时站起来。
铂西道:“回去吧,你眼睛都哭肿了。”
拉斐尔捂着眼睛,生怕丑到铂西毁了自己英俊帅气的形象,走路时差点跌倒,被铂西一把抓住手。
“你没事吧?”
拉斐尔浑身僵硬,快跟石碑一样硬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腿软了,你扶我。”
他紧握住铂西的手,直到上车才分开。
铂西派一部分人留在温泉星找特殊温泉,既然有传闻就会有根据,皇帝下了命令,掘地三尺都要把能治病的温泉找出来。
拉斐尔周一还要上课,得赶紧回去,戴着墨镜跟铂西一起坐在头等舱。
他借着墨镜的镜片,光明正大地盯着铂西办公时的侧脸看,视线时不时地落在他裸露的锁骨和领口上,觉得口干舌燥,刚喝了口热牛奶,忽然飞船猛烈地晃动,杯子里的牛奶全洒在拉斐尔的裤子上。
拉斐尔恼火道:“出什么事了!”
铂西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乱动,终端里传来派克的声音:“上将,有人袭击飞船。”
“嗯,一切照旧。”
拉斐尔反应过来:“来救阿拉亚的?”
“对。”
“那我们快点去帮忙!他可是重要的人质!”拉斐尔想要起身,被铂西按住。
铂西道:“你这次的行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拉斐尔道:“难道以后我的每次行动都受你控制吗?我可不是你的专属机器人。”他掏出藏在按摩椅下的枪,还没出头等舱,铂西的终端又响了。
派克道:“上将,阿拉亚被救走了。”
拉斐尔脸色一变:“什么?”
铂西淡然点头道:“好的,伤亡几人?”
派克道:“两人擦伤。”
“好。”铂西让派克自行处理后挂了。
拉斐尔想明白了:“你是故意让阿拉亚被抓走的?”
“我做了两手准备,”铂西让乘务员拿来毛毯递给拉斐尔,“睡吧,醒来就回家了。”
拉斐尔悻悻地把枪放回椅子下,用毛毯裹住自己,见铂西还在看终端处理政务,劣心大起,按下他椅子上的按钮,放倒了铂西,把毛毯盖在铂西身上,邀请道:“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