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西虽然在军事方面战术用得出神入化,能够研究透彻敌人心理从而百战百胜。
但19的孩子,他很少接触,也少有研究,更琢磨不明白拉斐尔忽明忽暗的心理变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告诉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铂西包下了一个民宿,让众人能够随意使用桑拿,自助,按摩和游乐设施,还有露天温泉随时可去。
拉斐尔跟铂西住在一间双床房中,有单独的私人温泉。
铂西联系军队把海盗都带回母星的监狱里调查他们的身份和后续惩罚,独留下阿拉亚,派人严加看管。
拉斐尔不明白为什么铂西明知道有坏人在高层还把海盗送过去,但他不会对铂西的命令提出任何疑问,坚信铂西永远是对的。
剩下飞船上的人跟着铂西去了温泉星,迎接一场放松的狂欢。
温泉星到处都是活火山或者死火山,活火山时不时地喷发震动让大半个星球都是泥灰,从而造成畜牧业难以发展,也不曾见到高楼大山,只有一两层高的木头矮房,具有原始生态感。
温泉星的傍晚比拉斐尔预想的长。
天光在火山灰的包裹中缓慢沉淀,从暖橙褪成一种介于灰紫和深蓝之间的色调,空气并不好闻,要不是这里温泉具有神奇的疗效,拉斐尔不想来第二次。
桑拿房建在民宿的后院里,分为四个性别,门口挂着一条褪色的暖帘,推门进去,热浪扑面而来。
火山的地热裹着硫磺和矿物的气息,从木缝里渗进来,贴着皮肤慢慢浸透,连呼吸都变得比平时更深。
拉斐尔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他认出其中两个是铂西队里的后勤人员,都是omega,腰间裹着一条白浴巾,正在低声聊着什么。
看到他推门进来,他们的声音被按了暂停键停住了。
他们从夏雅口中知道了拉斐尔,在羡慕也在嫉妒,桑拿房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
拉斐尔没有说话,他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来,背靠着墙壁,把毛巾搭在后颈,他感觉到那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恶意,但带着一种他不太习惯的温度。
他垂着眼,假装在看木墙上一条正在缓慢滴落的水珠。
"你就是拉斐尔?"
打破沉默的是一个自来熟的omega,他的声音粗亮,带着一种不绕弯子的爽利,"长得比传闻里的壮实多了。"
拉斐尔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朝他笑,坦坦荡荡的。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上有隐隐的肌肉线条,和刻板印象里的omega不太一样,像是一个在训练场上待过很久的人。
拉斐尔说:"你也挺壮的。"
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语气里有一层遗憾的无奈:"可惜再壮也只能做后勤。上战场人家怕我们不稳定的发热拖累队友。你那个体格,肯定会让你做前线吧?"
拉斐尔看着他的身体,Omega普遍较矮,他的体格很特殊,像是被基因改造过,他从小顶着这份好奇的打量一路上了大学,在学校里见过跟他一样高或者比他更高的Omega,也就放下了这份疑问,他解释道:"我也没上前线。我只是被带过来度假的。"
桑拿房里顿时七嘴八舌地响起来议论声。
“上将居然直接把你带过来了?他没告诉你计划?”
拉斐尔诚实道:“没有。”
“那你看见真的海盗时怕不怕?你看起来还没毕业。”
“有点……是,我才大二。”拉斐尔撒谎了,他的害怕是后知后觉,在飞船到温泉星的这段时间,他得一直贴着铂西双腿才不会发抖。
“你很勇敢!”他们渐渐对拉斐尔改变了看法,更加好奇道,“你跟上将是怎么认识的?”
拉斐尔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鼻子不自然地耸动。
他不是没准备好被人问这个问题,编了几个月的答案终于派上用场。
他感觉到那几道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炽热的眼神要把他烧个洞穿。
他脸色恢复自然,镇定自若道:"学校。他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我。我们看对眼了。"
他用一种刻意轻快的语气补了一句:"我还没反应过来,订婚贴已经到我家里了,我当时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
他又编了两人是如何在皇室和家庭的阻碍下成功走在一起的,毕竟他们身份悬殊,但他说出匹配度99%时,众人偷偷倒抽一口凉气,惊叹道:“那就不奇怪了。”
有人问:“上将这么有钱,给你的订婚戒指应该很大吧?”
戒指……拉斐尔突然又心虚地一皱鼻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上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像是他和铂西空白的未来。
他跟铂西除了一纸婚约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证明两人在一起,更别提戒指了。
他曾想着要给铂西买个素戒,可店里的好贵他买不起,而且他用什么理由给铂西呢?
"太大了,"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很随意,"出门的时候都搁在家里保险柜里,怕丢了。我要上学的,戴那么大个戒指不方便。"
omega们点头。
有人在说"也是",有人在羡慕地叹气。
拉斐尔笑了笑,看来是敷衍过去了,他把话题岔开,开始向大家不经意地炫耀想象中结婚时夫妻间的恩爱样子。
他说铂西每天会给他准备早餐,会让人接他上下学,会经常带他去店里包场让他挑包或者衣服,衣柜里的东西都要堆不下了,想着专门买个房子再放衣服,会买个岛带他去潜水和冲浪……
他越说越顺,桑拿房里不时传来压低的惊叹声,拉斐尔在这些声音中坐直了身体,感觉空虚的身体越来越膨胀,说到最后,就连他也把自己给骗了:“铂西他很爱我。”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脸上还残留着那种兴奋的红晕,眼角还弯着。
他推开门,铂西在房间里,却趴在桌边睡着了。
铂西的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终端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一封读到一半的邮件上,在输入框的末端以缓慢的频率闪烁着。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衫睡衣,锁骨处的衣领被压出了几道细褶,头发末梢残留着未干的水珠,身上有股熟悉的硫磺味,应该从桑拿房里出来不久。
拉斐尔的笑容在门口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蹦极的人在看见地面的瞬间才发现身上没有绑安全绳,从极致的快乐瞬间摔得粉身碎骨。
刚才在桑拿房里编的那些话,在这一刻全部像被风吹散的灰一样,落在铂西安静的后颈和皱着的眉头上。
拉斐尔看着那只随意搁在桌面边缘的手,指尖微微卷向掌心,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去,从床尾拿起一条毯子,展开后搭在铂西肩膀上。
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铂西,铂西的睫毛动了一下,睁眼后声音朦胧:"回来了?"
"嗯,"拉斐尔说,"桑拿房好热,不习惯。"
铂西直起身,终端屏幕自动暗了:“感觉如何?那几个Omega都很会聊天。”
“应付不来……”拉斐尔绝口不提他聊得口干舌燥,差点在桑拿房里晕过去。
"在受到创伤的时候,如果靠自我修复,容易钻牛角尖。人多了,听别人说话,有时候能把自己从漩涡里拉出来。"
拉斐尔心想怪不得铂西突然找不到人影,他只能自己去逛,心中一下被暖意充满了,又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凉的雾气。
铂西原来看见了他的创伤吗?
拉斐尔嘴硬道:"我哪受到创伤了?"他的语气微微收紧了一点,"我好得很。"
铂西没有接话。
他拿出一只窄口的白瓷瓶和两只陶瓷小杯。
瓶口打开时没有浓烈的酒气,只有一层淡淡的米香,像刚从蒸笼里取出的糯米,在空气中散开。
"这是什么?"拉斐尔问。
"米酒,浓度很低。"铂西把一只杯子推到他面前,浅白的液体微微晃动着。
拉斐尔看着那只杯子,忽然生出一种近似挑衅的冲动,他说:"我还没喝过酒,你就不怕我兽性大发对你做点什么?"
铂西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没有把拉斐尔的话放在眼里。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酒,并冲拉斐尔展示了空白的杯底。
拉斐尔感觉到自己被挑衅了,同样端起杯子仰头喝干了。
液体比他预想的温润,但即使是米酒,依旧有股他不喜欢的发酵味,让他舌头发麻,吐了吐舌头嫌弃道:“难喝。”
却朝铂西推了推杯子:“再来。”
铂西又给他倒了半杯:"坐下歇会吧。"
拉斐尔坐在床沿上,民宿的房间很小,从桌边到床沿只有几步的距离,墙壁是木头拼的,接缝处有被水汽浸润过的深色痕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窄窄的银线。
铂西靠在椅背上,膝盖的方向对着拉斐尔:"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吐了,甚至是当着战友的面,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可笑的是在那之前我训练了三年,每一次模拟战都是第一,但真的上阵的时候,那些训练的成果全部失效了。"
拉斐尔紧紧握着杯子,没有喝。
"那场战役我们队里死了一半的人。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我旁边吃饭,聊休假后要去哪里。第二天他们变成了统计数字。我没有办法把他们和前一天那几张正在笑的脸连起来,甚至都拼不出来他们完整的尸体。后来在庆功宴上我喝了很多酒,在厕所里一边哭一边吐,很狼狈。"
“……”原来铂西也会害怕,他也会恐惧,他的成就全靠着一场场厮杀拼出来的。
拉斐尔仰望铂西久了,把他当作神明,当作救赎,但他这时才想起来,铂西也是个人类。
他会老,会生病,会死。
而拉斐尔所做的,就是延缓他的逝去。
可是,拉斐尔一个人的努力有用吗,他每天跟铂西在一起时都在悄悄地释放信息素,企图让他日渐苍白的脸色有所好转,但这也顶不住铂西的加班、熬夜和不规律的作息饮食。
铂西的信息素越来越不正常。
拉斐尔闷头喝光了第二杯酒:"你被海盗绑走的时候,想过我可能会死吗?"
铂西很有自信:"我的计划里没有让你受伤的选项。"
"但你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了。"拉斐尔死死看着铂西的眼睛,"如果我死了呢?你怎么办?"他的脸颊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泛红,但他的目光非常清醒,或许只有借着酒的理由,他才敢向铂西刨开自己的心,"你的身体怎么办?你不是还有信息素紊乱的后遗症没治好吗?"
铂西愣住了。
他想过拉斐尔难过的很多种可能,毕竟这件事他做的确实不对,但他没有想过拉斐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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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担心他的身体。
他意识到这件事后,感觉胸口充满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甚至让他眼角酸涩。
"你不会死的。"
铂西只是重复道。
拉斐尔自己倒了第三杯,喝光了后语速又快又急:“万一呢!我死了你怎么办!你说话啊!你说你留了后手,说你找到了治疗信息素的办法,说我死了之后你也没关系!”
铂西问:“你呢?”
拉斐尔落魄地笑了笑道:“谁会在意我的死活呢?没有人会为我的死亡流泪……甚至是你,都不在乎我……”
“我……拉斐尔……”
拉斐尔没等铂西说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屋外走去。
屋外的温泉水汽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流动的白,他脱了浴袍只留下浴巾,走入湿热的温泉里。
铂西怕他喝多了晕倒,在岸上看着他。
拉斐尔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也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太浓烈了……比酒精还要让铂西感到兴奋。
他捂住鼻子,潮红的脸上双目已盈满湿热的泪水,腿软地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想要起身离开,却被拉斐尔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往温泉里拖。
铂西没想反抗,因信息素和温泉的蒸腾下变得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拉斐尔:“你醉了。”
“对,那又如何?”拉斐尔使了个力直接把铂西拽进温泉里。
铂西薄薄的睡衣布料被水面吞没,沿着肩膀和胸口的轮廓吸附上去,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进领口里,在深色织物表面留下一道正在变深的水痕。
拉斐尔没有移开目光,他低头看着睡衣的布料贴着铂西的腰际,在月光下显出一道微微收窄的弧线。
拉斐尔眼热道;“不是说让我做任何事都可以吗?”、
铂西想起来了,点头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脱了。”
铂西一颗一颗地解开纽扣,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准备好了的事。
睡衣从肩膀上滑落,被水托住,在他的手臂下方浮动。
月光落在他的胸口上,那些被高效药治愈后留下的疤痕泛着薄薄的银白色,像一幅正在被缓慢冲洗的旧地图。
拉斐尔伸出手,温热的指腹沿着疤痕的走向缓缓滑下去,指尖落在铂西锁骨下方那道最深的疤痕上。
拉斐尔什么话都没说,但铂西能感觉到他颤抖的指尖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他看起来非常痛苦,他不明白拉斐尔明明对他的身体很有兴趣,为什么眼里完全不高兴呢,反倒是有点想哭。
拉斐尔看着铂西平静又困惑的眼睛,知道他现在无论对铂西做什么铂西都不会反抗,反而会抬起双臂把他搂得更紧,或者舒展身体让拉斐尔更加方便。
可这代表着铂西对自己身体或者说对情感方面空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跟婴幼儿没有区别,拉斐尔绝不会下作到对他下手。
如果铂西爱上了自己,他会变得珍惜自己的身体吗?
虽然身为军人早已把性命交给了国家,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们要过上和平生活的好日子了,那些什么海盗啊不法分子啊靠别人解决就好了,铂西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为帝国操劳了这么多年,应该好好在家里跟朋友打打麻将享受自己的兴奋退休生活啊。
拉斐尔非常自私地想把铂西占为己有,想向全世界宣布你们的上将结婚了,接下来要开始度蜜月,期限是一辈子,除非是国家下一秒就要灭亡的大事,否则不要找铂西。
拉斐尔越想视线变得越发火热,连铂西都看出不对劲,他第一次见到拉斐尔流露出充满独占欲的眼神,他也是第一次有了逃跑的念头,像是被猎豹盯上的兔子,生存的危机感让他禁不住后退半步,却被拉斐尔一下抓住手臂,阴沉地问:“去哪?”
铂西没说话。
难道他们要未婚先孕了吗?
他早已汁水淋漓,似乎已经做好了怀孕的准备,只要拉斐尔想,他似乎可以为他生个孩子。
99%匹配度的AO信息素此刻完全占据铂西的大脑,这种陌生的失控感让他无法继续思考,他的身体正在背离他的意识,让他疯狂地想要把拉斐尔推倒,把他扑进温泉里,坐在他的身上享受冲天的人生之乐。
拉斐尔的手指长而有力,铂西偷偷观察过他拆卸机甲的动作,非常灵活且镇定,要是这些手指能够……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铂西的呼吸声越发沉重,空气中的红酒味信息素越发浓烈。
拉斐尔也闻到了。
他做出了回应。
拉斐尔抬起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坏了一件举世无双的宝贝,缓缓抚摸着铂西的脸颊。
拉斐尔的手好温暖,铂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握住拉斐尔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跟猫一样用脸蹭动拉斐尔的掌心。
拉斐尔一时间愣住了,铂西看着他的眼神同样火热,赤/裸裸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喉结滚动几下,换做是其他人,肯定趁人之危,趁铂西意识不清时对他什么都做了。
可拉斐尔不一样,他要更加卑劣。
他不仅要铂西的身体。
他还要铂西的心。
他要让两人分开之后铂西还会想着他。
拉斐尔强忍着冲动,抓着铂西褪到胳膊肘的衣服拉起来让铂西穿好,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温泉。
铂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