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几秒,雅思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昨晚的事情记得并不完整,但自己到底是在别人家里过了一夜,而且还是贺峰家。
贺峰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于是十分自然地站起身。
“我去吩咐彩姐准备早餐,你先洗漱一下。”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既给了她解释,也给了她空间。
雅思看着关上的房门,忽然松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如此体贴,知道什么样的距离最舒服。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客房本来就有独立洗手间,可刚刚离开前的贺峰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客房水喉有点问题,先用我房间那边的吧。”
雅思倒也没有多想,循着佣人的指引来到主卧。只是佣人心里暗自奇怪,明明客房的洗手间好好的,老爷为什么会让一个陌生女人进自己的主卧。
推开房门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下,这里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夸张的奢华,也没有暴发户式的张扬,整个房间简单而整洁,甚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感。
她走进盥洗室,洗手台上摆放着整齐的洗漱用品。须刨,面霜,漱口杯,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生活痕迹浓得惊人。
这让雅思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来贺峰也是会每天起床刮胡子、洗脸、照镜子的普通人,而不只是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堃主席。
目光无意间落在架子上的一瓶香水。
雅思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扶住自己的怀抱,还有那股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香水,轻轻闻了一下。
熟悉的气味瞬间钻进鼻息。沉稳,温暖,带着淡淡木质与雪松的气息。正是昨晚那个味道。
雅思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昨晚醉意朦胧时,那份难得的安全感又重新回来了。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句低沉温和的声音,“康小姐,你醉了。”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看着自己手里的香水,脸瞬间红了。“康雅思,你发什么神经。”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急忙把香水放回原位,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
等她洗完澡下楼时,整个人已经清醒了许多。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早餐,粥品、面包、火腿、煎蛋、水果,还有刚出炉的牛角包,香气扑鼻。
雅思顿时觉得肚子饿得厉害,可碍于面子,还是努力维持着淑女形象,小口小口地吃着。
贺峰坐在旁边主位,一边翻看报纸,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然后。餐厅里忽然响起一道十分不合时宜的声音,咕——
雅思动作瞬间僵住,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恨不得立刻钻进桌子底下,偏偏声音还不小,整个餐厅都听得一清二楚。
彩姐强忍着笑意转身进了厨房,连旁边的佣人都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贺峰依旧神色如常,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肚饿就吃。”
雅思尴尬得不行,“我平时食量没那么大。”
贺峰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她,语气温和。“Jessica,在我面前,你可以自在一点。”
雅思抬起头,“什么?”雅思更多的是诧异面前的贺峰怎么突然如此亲密的称呼。
“伤心就哭,肚饿就吃,不开心就发脾气,没有必要顾忌那么多。”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雅思却忽然愣住了,因为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人告诉她应该怎样。阿妈经常教育自己,应该懂事,应该听话,应该体面,应该克制。却很少有人告诉她,她可以做自己。
餐厅忽然安静下来。
雅思望着对面的男人,忍不住问:“贺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出口的一瞬间,连她自己都愣住了,仿佛这个问题在心里已经存在很久。
贺峰沉默了,目光微微停顿。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像是什么都不能说。
许久,他才缓缓笑了笑。“昨晚总算有了一面之缘,有缘便是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关照。”
雅思点点头,似懂非懂,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答案并不是真正的答案。
而贺峰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替她把面前那盘牛角包往前推了推,温声说道:“再不吃,一会儿凉了。”
那一刻,窗外阳光正好,而雅思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似乎藏着很多故事。
接下来的几天,杨志球终于查出了问题所在。准确来说,是有人提醒了他。
几家原本已经谈得差不多的银行忽然转变态度,几家投资机构也突然变得谨慎起来,甚至连一些原本积极接触的地产项目都开始重新评估风险。
这一切显然不是巧合,经过多方打听,杨志球终于得到一个消息。天堃,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天堃。
得知这个消息后,杨志球第一反应便是愤怒,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害怕,如果真的是天堃,那么柏司建材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格。
更何况,婚礼在即,他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影响自己未来的生活,于是当天晚上,他主动来到康家。
房间里,雅思正坐在书桌前翻看杂志,看见杨志球出现,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你来做什么?”
杨志球叹了口气,主动坐到她身边,“还在生气?你不是已经买了那么多东西泄愤啦。”
雅思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Jessica,之前是我不对,那些话都是气话。”
雅思抬起头,杨志球难得放低姿态,“最近公司事情太多,融资一直出问题。我压力很大,所以脾气差了一点。”
“差一点?”雅思瞪着他。“你差一点就说我是扫把星了。”
杨志球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道歉,正式道歉,以后不会了。”
看着他难得认错,雅思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两人沉默片刻,杨志球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最近终于查到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雅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天堃。”
“什么?”
“那些银行和投资机构突然变脸,都是因为天堃放了风声。”
雅思下意识皱起眉,“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
“贺生不像这种人。”
话刚出口,两人同时愣住。
杨志球眯起眼,“你认识贺峰?”
雅思心里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算不上认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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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之前喝酒的时候碰巧见过一次,仅此而已。”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刻意省略了很多事情。
没有提兰桂坊,没有提那顿早餐,更没有提在贺家过夜与贺峰单独相处的那一晚。
不知为何,这些事情她下意识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杨志球。
杨志球倒也没有多想,反而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们有交情,要是认识的话,说不定还能帮我说几句话。”
雅思摇摇头,“我哪有那么大面子。”
杨志球靠在椅背上,沉思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其实想想也不一定是贺峰。”
“什么意思?”
“贺峰这种级别的人物,哪有空理我这种小公司,而且我和他根本没交集。但贺哲男不一样。”
雅思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贺哲男?”
“是啊,贺峰的宝贝儿子,天堃太子爷。我以前见过几次,而且......”杨志球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我怀疑跟高长胜有关。”
“高长胜?”
“嗯。”杨志球吞吞吐吐,“以前我交往过几个女明星,是博胜旗下的小明星,所以打高尔夫的时候认识高长胜,算有点交情。后来听说,高长胜和贺哲男关系一直不好,说不定就是迁怒到我头上。”
雅思听得一头雾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杨志球却越想越觉得合理。,“这次真是无妄之灾。”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能一直躲着。”雅思思忖了片刻。
“什么意思?”
“约贺哲男见面谈。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没什么不能谈。”雅思对于向往的事情,一向如此果敢主动,这也是她吸引杨志球的地方。
杨志球忽然笑了笑,伸手握住雅思的手。“真的?老婆,那你下周陪我去一趟美域高,见见贺哲男。”虽然杨志球知道约谈贺哲男是唯一的解决方式,但胆小的他还是不敢一个人面对。“顺便帮未来老公撑撑场面。”
雅思翻了个白眼。“谁说一定嫁给你了?”
“戒指都戴了,现在后悔太晚了。”杨志球牵起雅思的手,“咦,戒指呢?”
雅思也才发现,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想起那间安静的卧室。
她最后一次确定见到戒指,似乎就是那天。
难道真的落在了贺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雅思便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可能……可能前几天逛街的时候掉了吧。”
“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掉?”杨志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雅思勉强笑了笑,“我再找找。”
杨志球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见她神色紧张,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道:“那是订婚戒指,找到最好,实在找不到再拜托岳父重新订做,眼下最重要的是贺哲男那边。”
雅思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乱。如果真是在别的地方丢了还好,可万一真落在贺家……她该怎么问?
总不能突然跑去天堃找贺峰,然后开口就是:“贺生,请问我有没有把订婚戒指落在你家?”
光是想想。雅思就觉得尴尬得不行。更何况,她根本不确定戒指是不是在那里遗失的。
万一不是呢?那岂不是显得自己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