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泰禾的死讯传出时,雅思整整沉默了半天。
她坐在露台上,看着阴沉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贺峰站在不远处,没有安慰,也没有劝说。只是安静陪着她。
因为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无论后来发生过什么,在雅思心里,石泰禾始终是陪伴她长大的朋友,是她青春岁月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次日,两人回到香港。
石泰川仍在狱中,石家已经没有能够主持大局的人。
最终,丧礼由康家出面操办。
灵堂里。
黑白遗照静静摆放在花海中央,照片上的石泰禾仍旧带着温和笑意,仿佛下一秒便会像从前那样叫她一声阿思。
雅思站在灵堂前,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些年来,她送走过太多人,虞苇庭,宋子凌,如今又轮到石泰禾。无论这些人与雅思有着怎样的纠葛,命运都像一把刀,不断从她生命里带走熟悉的人。
贺峰始终站在她身旁,没有阻止她流泪,也没有要求她坚强。
只是默默递上纸巾,任由她宣泄悲伤。
而与此同时,高长胜的官司也迎来了最终结果。
法庭宣判,证据不足,无罪释放。消息传出后。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唯独贺峰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知道结果。
丧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高长胜约见了贺峰。
地点仍旧是那间熟悉的凤麟楼包厢。
房门关上后,高长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放到桌面。
“最后一份。”他说,“以后不会再有了。”
贺峰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有立刻打开。
房间安静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打开了信封。高长胜礼貌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拿红酒。
信封里,年轻的康雅思,年轻的杨志球,那些照片里,不只是普通合影。
有两人恋爱时依偎拥抱的画面,也有只属于夫妻之间、不该被外人窥见的私密亲密照。
那些曾经属于那两人婚姻最隐秘部分的记忆,那些属于另一个时代的亲密与幸福,被岁月定格在镜头里。
贺峰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指节却一点点收紧。
高长胜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有些情绪无法安慰。
哪怕明知道那是过去,哪怕明知道那时自己尚未出现,可当亲眼看见自己深爱的人曾经属于别人。
依旧会难受,依旧会嫉妒,依旧会不甘。
良久,贺峰将照片重新放回信封。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直接将信封封好,放到桌边。
高长胜也没有提照片里的内容,他很清楚,贺峰既不想知道过程,更不想讨论这些东西。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高长胜才开口:“事情已经结束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拿这些东西做文章。”
贺峰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高长胜继续道:“石泰禾那边的事,到此为止。杨志球那边,听说他准备逃走的,结果在去高雄机场的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高长胜故意强调了不小心三个字,“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我都已经处理干净,不会留下后患。”
贺峰神色平静,既没有追问经过,也没有询问结果,仿佛这些事情从来与他无关。
高长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贺生还真是一点都不好奇。”
贺峰淡淡道:“我说过,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我不需要知道。”
高长胜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有些事情说得越少越好,尤其是在贺峰面前。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片刻后,高长胜站起身。“总之,贺生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看到这些东西,包括贺太。”
贺峰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封。
许久,才缓缓点头。“谢谢。”
傍晚,贺峰从画廊接上雅思后忽然提出要去飞鹅山。
雅思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看夜景?”
贺峰笑了笑。“想去就去了。”
山顶夜风微凉,维港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整座城市像银河坠落人间,车子停在熟悉的位置。
贺峰吩咐司机下了车。
司机远远站到观景平台另一侧。因为只有这次贺峰和雅思同乘这一台车,司机也没地可去,只能站在了一个离车子不近但也绝对说不上远的地方。既听不清车里的声音,也不会轻易靠近。
雅思望着窗外,忍不住笑道:“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有闲情逸致了?”
贺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目光让雅思渐渐察觉出异样。
“怎么了?”
她转过头。
下一秒,贺峰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动作快得让雅思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一个带着压抑情绪的吻落了下来。
雅思怔了一下,下意识推了推他。
“Martin……司机还在外面。”
贺峰却没有松手,只是低低嗯了一声。随后抬手按下车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下一刻,车窗缓缓升起另一层黑玻璃。
原本还能隐约看见外面的视线彻底被隔绝。整个车厢仿佛变成独立空间,与外界完全分离,所有声音也都被隔绝在了车内。
“什么时候装的?”雅思愣住。
“很久以前。”贺峰声音低沉。“自从我们上次来飞鹅山以后。”
雅思耳根微微发热,终于明白他今晚为什么突然带自己来这里。
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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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发生太多事情,石泰禾的死,照片风波,那些被翻出来的过去,还有那些他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情绪,此刻全都压在他眼底。
他忽然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压抑、不安与嫉妒都揉碎在这个拥抱里。雅思被他抱得微微发疼,却没有挣开,只是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肩。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贺峰低头埋在她颈侧,许久没有说话。那些照片带来的刺痛,那些无法向她倾诉的介意,那些明知属于过去却依旧无法释怀的情绪,此刻全都化作沉重而克制的依恋。
直至他伏在雅思身上发狠似的将所有妒火倾泻给了这个一无所知的女人后才缓缓退出,坐到了一旁调整着呼吸。
他握着她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又很快放松,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明明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却又舍不得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雅思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了?”
贺峰闭了闭眼,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骄傲、理智与克制,在她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贺峰将额头抵在她肩上,许久没有说话。
雅思渐渐察觉到什么,顾不上整理自己的衣着,伸出手抚揉着贺峰的脸,“Martin,你是不是有心事?”
车厢里安静下来,过了很久。
贺峰才低声开口。
“Jessica。”
“嗯?”
“我知道那些都是过去,可我还是会嫉妒。”
雅思微微一怔,终于明白了,这些天他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从未提过那些照片,可并不代表他真的毫无感觉,他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来。
不愿让她难过,不愿让她自责,更不愿让她觉得自己介意她的过去。
雅思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看着他。
“Martin,那些照片里的人是以前的我。可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也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贺峰望着她,眼底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松动。
雅思轻轻靠进他怀里,声音温柔。“你吃醋了是不是?”
贺峰沉默几秒,竟难得没有否认。
雅思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因为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并不是不在意,而是在意得太深。深到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愿让她再受一点伤。
车窗外,香港夜景依旧璀璨。
车窗内,贺峰缓缓将她抱紧,像是终于找回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些照片,那些过去,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忽然都变得不再重要。
因为此刻,她就在自己怀里,真实地存在着,任谁也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