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那天雅思又和石泰禾出去吃饭，贺峰没有阻止，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只是站在玄关替她拿外套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几分。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雅思低头换鞋。“泰禾约了我。”
贺峰点点头。“知道了。”
语气平静得挑不出任何问题，可也正因为太平静，反而让人觉得疏离。
雅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贺峰回答得很快。“你想多了。”说完便转身回了书房，门轻轻关上。
雅思站在原地皱了皱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中午，雅思习惯性望向画廊门口。
以前这个时间，总会有人准时出现，有时候带着她喜欢的卡布奇诺，有时候带着彩姐炖的汤，就算只是陪她吃二十分钟午饭，贺峰都会抽空过来，可这天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依旧没有。
雅思终于忍不住发讯息。【今天很忙？】
过了十分钟，贺峰回复。【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表情，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雅思盯着手机，莫名有些不舒服。
其实这几天，贺峰根本不忙。
中午的时候，司机总会把车开到半山墓园，那里安葬着虞苇庭，那个虽然已经离世很久的朋友，但墓碑前永远放着新鲜的花。
贺峰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你说女人是不是都这样？”他把一束白玫瑰放下，自顾自说话。“女人总是感情用事的。”
风吹过树林，没有人回答。
贺峰苦笑。“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低头点燃一支烟，却抽了两口又掐灭。
因为雅思不喜欢烟味，这些年他已经戒得差不多了，只是烦的时候偶尔拿来闻闻。
另一边，石泰禾却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贺峰每天来墓园，也知道雅思并不知情。
于是某天下午，他故意提起。“最近中午怎么没见贺生来找你？”
雅思随口道：“他大概忙吧。”
石泰禾沉默片刻，才像是不经意般开口。“我前两天倒是在墓园看见他。”
雅思动作一顿。“墓园？”
“嗯。”石泰禾笑了笑。“虞小姐那里。”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当天晚上，雅思回到家时，贺峰正在书房看文件，两人这几天本就有些别扭，气氛淡淡的。
雅思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贺峰抬头。“什么事？”
“我想请窝可来画廊帮忙。”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贺峰手里的钢笔停住。
“什么意思？”
“画廊最近不是一直缺人吗？”雅思坐到他对面。“他现在眼睛不好，视网膜手术又不太成功，很多精细工作都做不了。他以前学的那些东西也派不上用场，绰美那边更不可能回去了。”
提起绰美，雅思神色有些黯然。泰禾最值得自豪的技能便是打磨钻石，但却被她和贺峰亲手破坏了，从此再也没办法从事钻石工作。
而康青杨虽然很喜欢这个宝贝徒弟，但绰美的工作对视力要求极高，泰禾也不愿在绰美里面做个闲职，所以无论康青杨如何出言挽留，泰禾还是辞了职。
“去别的公司我也不放心。”雅思继续说道。“他那个人太老实了，又不会争不会抢。我怕别人欺负他。”
贺峰静静看着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所以你打算把他放在自己身边照顾？”
雅思没听出他话里的情绪。“也不算照顾，就是给他一份工作。画廊事情不复杂，他应该能胜任。”
贺峰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很淡。“Jessica，你是不是忘了。石泰禾是个成年人，不是需要你养着的孩子。”
雅思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贺峰放下钢笔，声音也冷了几分。“因为愧疚，所以把他安排进自己的画廊。以后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吃饭，是不是还打算一起下班？”
雅思脸色也变了。“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难听？”贺峰靠向椅背。“我只是把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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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你觉得他老实，觉得他可怜，觉得全世界都会欺负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未必需要你的同情。”
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僵。
雅思站起身。“算了，我就知道跟你说不通。”
贺峰没有挽留，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直到雅思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过身。
“对了。你这几天中午到底去哪了？”
贺峰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阿禾说，他在墓园看见你。是真的吗？”
书房安静下来，几秒后，贺峰点头。
“是真的。”
“你去墓园干什么？”
“看望Melissa。”贺峰回答得很平静，没有隐瞒，也没有解释。
雅思却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所以这几天你不来找我吃饭，就是因为去看她？”
“嗯。”贺峰依旧坦然。“有时候会坐一会儿，说说话。”
雅思握紧手指，心里那股说不出的酸涩越来越重。
“原来如此。”
贺峰终于察觉到不对。“Jessica。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雅思抬头看着他。
“你因为我和阿禾吃饭不高兴，结果自己天天跑去陪红颜知己。Martin，你不觉得很双重标准吗？”
贺峰眉头紧锁。“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一回事。”雅思冷笑了一下。“毕竟她在你心里一直都很特别。”
话音落下，书房彻底安静，贺峰脸色沉了下来。
“Jessica，别拿Melissa说事。”
“为什么不能说？”
雅思眼眶微微发红。“你能因为阿禾跟我闹脾气，我为什么不能介意Melissa？”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雅思转身离开书房，只留下一句，“这个女人真本事。”
门被重重关上，砰的一声，震得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
而这一次，原本已经缓和一些的冷战，彻底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