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妃如此多娇(强取豪夺) > 19. 第十九章
    鹤奴愣了愣,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眼中一片朦胧,有雾气升腾。

    下意识的,鹤奴便想找最亲近的阿娘,头还没转过去,便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脸,动弹不得。

    如此粗鲁的对待,周颂宜不喜更甚。

    确实赵宗锴不会对鹤奴如何,周颂宜开口道:“节帅多虑了,鹤奴不过一稚子,我能抱得动他,还请节帅放下。”

    赵宗锴双手颠了颠,往周颂宜怀里扔去,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接过鹤奴时,周颂宜还是往后退了几步,吃力的抱在怀里。

    离车站短短几步,却走得格外艰难,步履蹒跚,赵宗锴突然停下,回过头来,轻轻一声叹息。

    “我说过这小儿身体虚,分量却不轻,你还不行。”

    “何必自己扛着呢?”

    周颂宜锁眉,“鹤奴——”

    话音未落,连带着一起被抱上了车舆。

    车舆仍然是那架,窗棂上的箭还深深插在那里,清晰可见,断箭放在匣子里搁置在高处,周颂宜一抬头便能看见。

    抱紧鹤奴往窗棂边挨着角落坐下,周颂宜没管那赵宗锴,自顾自斟茶倒水,低声细语与幼子说话。

    没人理他,赵宗锴也不慌张,反而将里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精美雅致,装饰华丽,胡床、屏风莫不精美,所用之料皆是顶级。

    翘头案上一个细长的匣子,吸引了赵宗锴的主意。

    打开一看,是一支断箭,观之样式,竟是所射的那支。

    “娘子还留着这个?”赵黎瞥了一眼,笑问道。

    周颂宜轻轻拍着鹤奴的背,“节帅的下马威我是见识到了,放在这里,也是想提醒自己,节帅与平常人不一样,想法颇为独特。”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在余晖中,窗边的女郎像那日首阳山下一般端坐,清冷出尘,一举一动皆让人为之所摄。

    几有随风而去的飘渺感,一双水润的杏眼半垂着,睫羽像沾了雾的蝶翼,轻轻颤着,赵宗锴轻啧一声。

    突然不想问了,眼前的一切很美好,如果她再热忱些、怀里的小崽子是自己的、就更好了。

    “娘子去过长安吗?”

    周颂宜很惊奇,她是汝州人士,离长安这么近,这还需要问吗?

    赵宗锴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我长到二十岁,第一次离开代州。”

    周颂宜不解,赵宗锴又开口道:“娘子是何时去的长安?”

    赵宗锴一切正常,问得问题也平平无奇,并不冒犯,周颂宜便回答了,“是光启元年,我夫高中,我与他同游长安。”

    “长安光景如何?”

    光景如何?周颂宜咬唇,那时繁华如梦,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九城路,五候家,可惜巢众来过后,这国朝便一落千丈,早就大不如前了。

    “从光启年间到如今,我去过长安四次。”赵宗锴摇摇头,“一日不如一日,若哪天士人、工匠、乐人等不再去长安,那便是气数已尽。”

    “如今数年过去了,娘子还未曾去过长安吧?此番,便与我同游,看看一别数年,长安是什么样子。”

    赵宗锴态度庄重,一改轻佻的模样。

    和赵宗锴同行,千余人马随行,皆是能征善战的嫡系,能怎么办?

    命不由人,周颂宜闭上眼,“节帅既想去长安再度叩阙,这点人马可不够,怕是未近长安,便被贼众知晓了。”

    意外太多,周颂宜不想再辗转它处,历经坎坷了。

    “娘子放心,凤翔、邠州亦有布置,长安无处可藏。”

    心知周颂宜初衷并不是关心自己,可赵宗锴内心还是升起一点妄想:她并不讨厌自己,去了汝州,再风光迎来也是一样的。

    *

    孟冬之时,北风徘徊,无时休,极目远望,庭院萧条,斜风又细雨,日暮天凉,倦鸟还巢,惹人思。

    万年县内,赵宗锴和如今圣人身边的内臣王作义、宰相卢之时在庭院交谈。

    王作义是神策军将军,知军事,有实权,乃三品,从德宗时便成为定制,神策军统领长安禁军,其节度使名义上还统领京西、京北等外镇兵马,盛时掌数万兵马。

    宰相卢之时等统领南衙十六卫,拱卫皇城,南衙北司之争周颂宜也有所耳闻,如今见两人竞相献媚赵宗锴,不免觉得荒唐。

    巢众之前,谁能想一武夫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宰相、内臣亲迎,设酒摆宴,毕恭毕敬至极!

    武夫当国,世族战栗,七姓十家,昔日风光无限,连圣人赐婚亦敢拒绝,如今,却在屠刀下如履薄冰,苟且偷生,何其可悲?

    周颂宜第一次意识到,世族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西北有赵宗锴,河东有王氏兄弟,河北有李敬之,而南方,朱全武、高举、李淮深之流更是虎视眈眈,山南、剑南呢?更是如此!

    数遍天下各州郡,还有谁臣服于圣人?

    雍都长安二百余年,气数已尽!

    “娘子看见了宰相和内臣的态度?”陆璀双眼放光,远远的、羡慕的看着赵宗锴。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周颂宜侧目而视,仔细端详陆璀,因为激动,陆璀整张脸都泛着红晕,眼中野心勃勃,对未来充满幻想,无疑,他渴望拥有无上的权势,对权势有火一般的热情,这股火拥簇着他、鼓动他往上爬。

    哪怕忘记陆瓒亦兄亦父的恩情、忘记璟郎的兄弟情谊,他也要往上爬、踩着自己的身体。

    火能拥簇、鼓动他不择手段往上爬,亦能使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周颂宜目光悠悠,仿佛看到了他的结局。

    “娘子是想要鹤奴做节帅,还是做宰相内臣?”陆璀压制住内心的火热,克制住摇曳的心。

    周颂宜听见自己的笑声,“十九郎是问我吗?”

    权势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能将人异化至此,周颂宜还记得初见陆璀时的模样。

    陆璀不满,可周颂宜是计划的第一步,他只能忍下,“是,某是问娘子,为何现在还不替鹤奴考虑?”

    “鹤奴体弱,做不成大将军,不能领兵出征,不能恶劣天气,只能做个富贵闲散人,恕某直言,以娘子的处境,怕是连富贵都难以保证!”

    陆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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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话很直白,没有留一点余地。

    天高云淡,秋风瑟瑟,叶落满庭芳。

    周颂宜迎风而立,伸出手,接过飘扬的叶,皓腕如霜雪,衬得斑斑点点的黄叶也分外明净。

    绛色披帛飘飘,仿若日暮时风中将谢三醉芙蓉,叫人想护着她、捧着她、不去打搅这份易碎的娇柔。

    “所以十九郎想卖嫂求荣?”

    周颂宜不去看她的脸色,也能感受他瞬间的愤怒、火气,其中还带着点愧疚。

    “权势确实很好,我起初以为不过是吃食更精致,衣着更华美,可卢夫人的出现告诉我不是的。”

    “徐州北上,沿途各地竟相上贡,处处恭维,可到了亳州,如你所见,卢夫人被留了下来,我们被当做棋子被迫赶路。”

    “陆璀,你知道吗?”周颂宜微笑回头,“权势所带来的,终究会被带走,如花开花落,潮起潮落。”

    陆璀陪着自己一路北上,忍苦任劳,没有半句怨言,这些,周颂宜始终记得。

    不过自己的忠告,陆璀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陆璀走了,如来时匆匆。

    他不会死心的,不是自己,也会是另一个人,只要赵宗锴感兴趣。

    “娘子。”青璇心底的忧愁如阴云般明显,溢于言表。

    “我说的,你和文茵都听见了吧?”周颂宜打量着两人,文茵和青璇自幼陪伴自己长大,情分匪浅,非以雅和以南可比。

    “娘子说得对,我们守着小郎君,过清贫的日子也能很快乐,我会洗衣做饭、绣活也马马虎虎,总能找到事做的。”青璇立即表态。

    相比青璇的急躁,文茵更理性,“娘子待我们二人极好,娘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汝州也好,西北也罢,无论如何,只要娘子在,奴婢便在。”

    周颂宜听出了文茵的另一重意思,心底一叹,这就是她更喜欢青璇的原因了。

    *

    元贞六年冬,圣人封赵宗锴为晋郡王,封朱全武为沛郡王,李敬之为常山郡王,王氏兄弟一为琅邪郡王,一为彭城郡王,王氏双郡王,闻名天下。

    时李淮深威慑扬楚,高举为祸和宣,淮南大乱,圣人初封李淮深为上谷郡王,高举为冯翊郡王,淮深不满,兴兵动众,高举动兵,反丢滁州,不得已退守寿州。

    仲冬,圣人令淮深为彭城郡王,王审易为上谷郡王,王审易以为大耻,对左右而言,立誓必手刃李淮深。

    河东王氏至此与宣武军节度使李淮深彻底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岁暮天寒,大雪纷飞,忽见檐角翠瓦霜凝。

    过洛水,汝州在望,周颂宜看着熟悉的景色竟有些近乡情怯,不敢细看。

    “近乡情更怯?”车舆上,赵宗锴凝神问道。

    一路同行,赵宗锴言语或有冒犯,然并未实质性伤害,周颂宜戒心渐低,态度有所软化,若赵宗锴送至汝州,能折返回灵夏,更好!

    “是啊!”周颂宜情绪低落,难得露出软弱之感,“我走时杨柳青青,春意盎然,今日回时却看见檐角已凝结了霜花,相必夜色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