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呼吸有害 > 10.掌心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

    风里带着白日里的余热,裹挟着夏末初秋的躁动,蓦地在心口撞了个来回。

    祝瓷指尖蜷了蜷,在袖口的布料上抓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松开来。

    陆续有人从校门里结伴走出来,路过时向这边投来疑惑好奇的目光。

    她没再耽搁,坐进了车里。

    祝瓷将那只装着毯子的黑色纸袋递过去,

    语气听上去分外真诚:“谢谢裴先生。”

    “毯子已经送去干洗过了,那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点心味道很好,衣裙也很合身,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关照。”

    裴徵明将东西接过来随手放到一边,敛眸时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也一并敛起。

    这番话说得好听。

    没直接说出口的意思却是,毯子洗过了,还你。点心吃完了,衣裙穿过了给你也没用,还不了,你就看要我还你点什么吧。

    她像一张白纸,心思全然写在脸上。甚至无需他去猜,从她的神情就能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还清后和他划清界限。

    裴徵明神色未变,仍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吃过晚饭了吗?”

    祝瓷抿着唇犹豫了两秒钟,只这片刻的迟疑,裴徵明已然知晓答案。

    “那我就厚着脸皮向祝小姐讨顿饭吃了。”

    他说起这样的话来,也不显得轻佻,金石般的嗓音落在耳朵里低沉好听。

    按理说,祝瓷应该同意。

    她不喜欢占人便宜,也不喜欢欠人情的感觉。所以从不轻易麻烦别人,哪怕是很小的物品借用,也尽量避免。

    就像新生报到那天宋娅好意提出借给她红花油,她也只是委婉拒绝。

    偏生裴徵明的身份,规矩忌讳都多,不是她想还就能随意还的。

    此刻请客的机会递到眼前,她赶着还账了事儿,本不该拒绝,但她今天实在是有心无力。

    祝瓷打着商量问道:“可以换个时间吗?”

    “今天有约?”

    他的语气很轻,听不出探听或审视,仿佛是话题到这儿了,就随口一问。

    “刚开学还不太适应,想早点回去休息。”她不想多提自己的情况,只说道:“等军训结束,我一定主动约裴先生的时间。”

    且不管裴徵明在外是狠辣果决,还是高高在上,他在祝瓷这儿落了一好名声。

    她从没觉着他会为难人,却没想到听见他说:“我只有今天有时间。”

    祝瓷有些错愕地顿了一下,继而又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的时间哪比得上他金贵。

    他们之间,是老辈子的恩情。

    他帮她的已经够多了,大约他也很想快点摆脱她,不用再来往了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了攥,闷闷的窒痛在胸腔里漫开来。

    祝瓷不着痕迹地用指尖掐了掐掌心,挂着礼貌客气地微笑,朝着他点点头。

    “那裴先生挑地方吧。”

    裴徵明淡声道:“开车。”

    先前两人交谈的时候,助理未置一言,很有职业素养地充耳不闻,怕停车时间太长引人注目,沉默地开车在学校周围兜着圈。这会儿得了他的吩咐,才打了方向盘稳稳驶入主路。

    祝瓷原以为他进出都是竹园那样意境高雅私密性好的地界,毕竟“太有人气儿”的地方,在她看来实在不太符合他的调性。

    她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手上能用的钱能有多少,甚至做好了付款后窘迫的准备。

    等到车停稳,祝瓷才意外地发现,似乎是在一处胡同里,但左看右看也没见到店面的门头。

    地方不太好找。

    她跟在裴徵明身后,拐了个转角才看到扇半开的门,旁边的爬藤布了满墙。

    要是给个地址让她自己去,估计把这条街踏烂了,也寻不见门在哪儿。

    墙里墙外全然不同的景色。

    地方不大,倒是把写意山水全都融了进来,每一处的景致都经过精细的雕琢。

    离京大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不知道裴徵明怎么寻到这样闹中取静的地方。

    两人刚落座,包间的门就被轻叩了叩。

    祝瓷以为是来送菜单的,却是侍应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一只薄胎砂锅仔细放好,随即几道菜品也送了上来。

    东西不多,样样清淡精致。

    侍应生动作利落地为两人布菜,估摸着也是经过特别培训的,全程低眉顺眼,没敢胡乱看,很快又掩门退了出去。

    祝瓷连菜单都还没见着,就已然开餐。

    再回想这一路似乎未见裴徵明用手机,大约早就定好要来这里。

    祝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才惊觉他交流的能力,轻描淡写的几句,就将对话的结果引导到他想要的方向上。

    从小跟在外公外婆身边,也见惯了说话云山雾罩不透亮的人。

    她以为自己听得明白,却没想到或许早在她收到陈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走向。

    祝瓷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裴徵明恍若未觉,用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拭了拭手,才抬眸看向对面。

    “不合胃口?”

    她摇了摇头。

    哪里是不合胃口,分明是...

    太合胃口...

    食堂里的粥带着些铁锈般的腥味,不用味道重的食物压下去,实在不好入口。偏偏她的口味淡,在食堂点过一次之后就不愿尝试。

    加上军训的原因,食欲愈发差了,今天拢共也没吃几口东西。

    如果不是裴徵明把她叫出来,她大约从图书馆回去后,会睡到明天早上再喝点汤汤水水。

    这是她这几日来,吃得最熨帖的一餐。

    不知主厨怎么熬的砂锅粥,味道清淡,又带着鸡汤和海鲜的鲜味,搭配的小菜也爽口。

    裴徵明寡言,她也无需分出心思去礼貌应对。反而是他举手投足都说不出的矜贵雅致,更多了几分赏心悦目。

    好像没有一处不合心意。

    祝瓷实在是胃口不好,喝了几口粥,就不再动了。本想着要不要再装模作样地吃点菜等裴徵明吃完,结果她这头刚放下汤匙,就听他问道:“吃好了?”

    她点了点头。

    裴徵明用纸巾按了按唇角,“走吧。”

    她起身跟他并肩走出去,轻声提醒着:“我们说好的,我来买单。”

    从包厢走出去,通向前厅的甬道静谧深长,地灯蓬蓬映照着她的裙角,两侧的活水渠流动着,传来潺潺流水声。

    穿堂风将他的白衬衣微微鼓起,霁月光风,将周围一切都衬得黯然失色。

    裴徵明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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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看着她,眼底带了些笑意,也随她把声音放轻:“嗯,我们说好的。”

    他故意学着她说话,语调的尾音微微上扬。嗓音沉沉的,有种独特的质感。

    特别是当他和她对视的时候。

    祝瓷仓促地移开目光,直视着前方。

    心跳却陡然乱得失去章法,竟有一种微醺般的目眩感。攥着手提包的手,不断收紧再收紧。

    直到走进前厅,顶上冷白的灯光一照,似有若无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氛围才消散了些。

    “两位吃得还好?”

    祝瓷这才认出老板竟是上次在竹园那位,她点了点头,“我买单。”

    老板听见这三个字,愣了愣。

    再一看几步之外老神在在的裴徵明,顿时一副活见鬼了的模样。

    他趁着祝瓷低头看账单的时候,用口型问裴徵明,得到对方神色淡淡地点头。

    祝瓷扫过菜品的名字,又看了眼账单末尾的数字,并没有想象中的高昂。

    在京市这地界的物价里,甚至算得上实惠。

    “可以手机支付吗?”

    在她抬头的瞬间,老板又换上一副笑模样,朝着服务生招手。

    “怎么不能?”

    “来,找一下收款码。”

    他这也没生人来,进进出出的,要么挂账要么刷卡,更多时候招待些朋友。这店里付款码八百来年没用过,早找不见了。

    走到裴徵明身侧,低声揶揄道:“新鲜呐,您老吃上软饭了。”

    “嗯,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裴徵明轻描淡写地应着,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女孩的背影。

    今晚的餐食要不了几个钱。

    如果能让她安心,也就无伤大雅。

    祝瓷结完账收起手机,下意识地回头去找裴徵明的身影。

    他走到她身侧,“走吧,送你回去。”

    老板端着笑相送。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着,心里估摸着,只怕以后见到这位姑娘的机会不能够少。

    /

    这一餐没有太费时间,到祝瓷坐上车才堪堪过去一小时多点。

    回学校的路上,如往常一样安静。

    不知道是因为心底惦记的事情尘埃落定,还是因为饭后晕碳,又或是白天着实消耗了祝瓷太多的体力,车从胡同里开出去没多远,她就歪着脑袋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裴徵明的目光落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她的气色看起来比今天刚见面那会儿要好些,但仍然有些苍白。

    睡梦中也不踏实,不知梦到什么,眼睫微微颤动。

    裴徵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极轻地说道:“开稳当点。”

    陈科哪听过他这动静,像是生怕惊醒梦中人似的,握紧方向盘开得愈发谨慎小心。

    但今天来学校为了低调,特意指派换的这辆车避震性能比不得其他,一路开到京大后街的巷口,轮胎碾过路面老旧塌陷出来的积水坑时,车身重重地晃了晃。

    祝瓷睡得很沉,脑袋本就一点点朝着车窗歪过去,被这么一震,眼看着要磕到车窗上——

    裴徵明下意识地伸手,宽大的手掌托住了她的脸颊,避免了她的脑袋磕在上边,但失重感还是让她蹙了蹙眉,似乎有被惊醒的迹象。

    他也皱眉,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