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定远侯府大门前闹的那一出。
被人瞧了好一场热闹。
但令谁都没想到的是，这桩事非但没有给姜任两家惹来非议，反而还传出了一桩美谈来。
都说姜家家风清正，说崔氏女有容人雅量。
还说，任家三郎有担当……
至于姜凝，骂她的确实有，但不太多，毕竟，常见一条道走到黑的糊涂鬼，像她这种迷途知返、真心悔悟的人确实不多见。
人呐。
是很难认识到自身错误的，即便认识到了，也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像是什么，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逼不得已之类的。
「静坐常思己过」这句话谁都会说，但真正做到的却没几个。
因为这是人性。
姜凝脑子不够聪明，行事也没有章法，无论容貌、心性还是智商，皆不像是个姜家人，但她确确实实凭借自己笨拙的行为，在一点点赎罪。
即便。
那个被赎罪的人并不需要这些。
……
“夫人，你是不是在怪我？”
崔芷兰坐在梳妆镜前，正在给自己拆头上的首饰，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下，随即笑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姜云鹤走到妻子身边，伸手帮她梳理长发，又道：“若我当年肯安排人好好管教姜凝，也不会被姚家人钻了空子，更不会让你、让你……”
转身抓住丈夫的胳膊。
崔芷兰叹了一声，头一回正式跟丈夫谈论这个敏感的问题。
“那孩子糊涂，但说到底，也并非无药可救，我相信她当年传的那些话，本意并不是想要害我，她想拒绝徐家的婚事又不敢同你说。
所以姚家人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了。”
“夫人不怪她？”
“怪过的，后来想想实在犯不着，我出身崔氏，自小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挫折，出嫁前被爹娘兄长疼爱，出嫁后有夫君你悉心关怀。
所以当初在得知那丫头造谣的时候，才会一时急火攻心……”
首恶是姚家。
她的仇其实已经报了。
姚家和吴嬷嬷狗咬狗，互相折磨了好几个月，最后吴嬷嬷忍无可忍，一瓶砒霜送姚家人下了地狱，事后，吴嬷嬷自己也被判了斩立决。
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甩开纷乱的思绪。
崔芷兰沉吟片刻，轻轻靠在夫君身上：“日后，此事莫要再提了，今日府门前的那一跪、阿凝的那声母亲……足够让往事翻篇儿了。”
“好……都听夫人的。”
“也不知道小鱼儿如今怎么样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嗯，快了。”
姜云鹤的目光深邃了些，北平的案子已经结了，就是不知道那对小夫妻在回程的时候，会不会顺利。
忽然想到什么，崔芷兰直起身子，蹙眉：“枫儿是不是还没回来？”
只是去任家吃顿送亲宴而已。
不至于耽搁这么长时间吧？
“好像还真是？”
老父亲也愣了，随即皱眉：“这臭小子，儿媳妇还怀着身孕呢，他就算临时有事也该派人回来说一声啊。”这不是存心让儿媳妇担心么？
忘崽夫妻终于想起快宵禁还未归府的好大儿。
相互对视一眼。
也顾不得再温存一会儿。
连忙披上外衣喊人进来。
“槐序，你去找罗进，马上宵禁了也不能出府，便叫他去府门口迎一迎吧，然后你再亲自去枫儿院里跑一趟，让之微不要担心。”
“是，夫人。”
……
姜挽秋从不会夜不归宿。
甚至连晚回家的时候都少有。
翰林院每天点卯上下职，有急活儿就加班，没急活儿就下职，下职之后也从来不跟同僚出去鬼混，别说去风月场所了，他连酒局都不去。
跟朋友的聚会，一般都会约在休沐日。
所以今日这种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晚归的情况，实乃史无前例的头一遭。
危险嘛倒是没有。
毕竟天子脚下。
但他的的确确是被麻烦给绊住了。
准确地说，是被一个身份高贵的醉鬼给缠住了，那人死拉着他不肯撒手，一会儿夸他生得好看，一会儿要跟他当拜把子兄弟……
他身边只跟着半纸一个小厮，又不敢上手拉扯皇子。
结果就是，姜挽秋被那位高高在上的肃王殿下给生拉硬拽到了马车上，马车一路前行，最后来到了河边。
别看沈滔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还人家记得自己是凤子龙孙。
愣是大手一挥包下了一整艘画舫。
并醉醺醺地放话，要和自己的拜把子兄弟通宵喝酒、彻夜长谈。
姜挽秋：“……”
人已麻……勿扰！
这些个皇子指定都有点儿什么大病，襄王妹夫是个恋爱脑，太子是个笑面虎，宁王是个浪荡子，九殿下是个厚脸皮，八殿下是个酒蒙子！
请问。
老沈家还能找出个正常人么？
和半纸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姜挽秋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明日赶早回去换朝服。
就是没法子给家里人报信这点儿，叫他十分头疼。
画舫已经飘在河道正中间了，他总不能让半纸这个旱鸭子跳河游回去，就算能游回去也没法子，因为马上宵禁了。
以前倒是和这位八殿下有过数面之缘，还闲聊过几句，但是他万万想不到啊，这位男生女相、看着就安静守礼的八皇子……喝醉酒了竟然这么难缠。
反差感实在太大了。
“王爷，属下等已经搜过了，除了几个船夫，画舫上再无旁人。”
沈滔点头摆手。
虽然脸上还带着消散不去的红晕，但声音已然全无醉意了：“嗯，下去吧，让人四处警戒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姜挽秋：“……？？？”
等会儿？
哎？？？
原来你没醉？好好好！演我是吧？
“殿下你……”有点儿过分了嗷！还以为你真是个酒蒙子呢！结果不是酒蒙子，是个戏精是吧？
演得跟真的似的。
把我都给骗过去了。
沈滔转身对着姜挽秋拱手致歉：“姜世子，事关重大，为掩人耳目本王只能出此下策，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