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尹氏死了。
只不过,她不是被汪泉德掐死的,而是吊死的,清早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硬了,桌上,还摆着一封自罪书。
这份自罪书很长。
上面陈情。
尹家所做之恶事,通通都是她背着汪知府私自所为。
至于为什么一个后宅女子能有如此大的本事瞒天过海,是因为她受宠,所以能随意出入老爷书房,无论是官印还是私人印信,皆可随意取用。
如今东窗事发。
她自觉过不去良心上的那道坎儿,也不想牵连膝下尚不知事的儿子,所以才选择留书畏罪自尽。
这封信。
很快就被呈到了沈渊面前。
沈渊对此唯有一声冷笑:“这个姓汪的,莫不是把本王当成三岁孩童?”这么大的罪责,汪家会不会举族全灭尚不明确,但抄家问罪是绝对免不了的。
汪泉德的项上人头,更是已经被地府提前预定,只待刽子手往鬼头刀上喷上那么一口烈酒。
如今推个女眷出来就想息事宁人?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困兽果然只会出昏招啊。
“汪家可有什么异常?”
“王爷,昨夜,府衙后门连夜运出去了几大桶泔水,负责盯梢的黑衣卫跟过去探查过,那桶中装着的并非泔水,而是……几具下人尸体。”
尸体。
姓汪的疯了不成?
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敢杀人?哪怕是卖身汪府的奴仆,也不是主人家说打杀就能随意打杀的,把大景律法当成什么了?
哦,是了。
那狗官连贩卖人口的生意都敢沾手,又什么时候把律法放在眼里过?
因为这个消息,沈渊的眼神无疑更冷了。
尹氏作为从犯死有余辜,可那些下人,却是遭了无妄之灾,估计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被灭了口。
汪泉德啊汪泉德。
心性不怎么样,手段倒是够狠。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牢里那些人还是不肯交代么?”
于庆摇摇头:“嘴巴很紧,即便酷刑加身也仍旧直呼冤枉。”倒不是这些人骨头足够硬,只不过是两害相较取其轻罢了。
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侥幸。
《大景律》对于拐卖人口、采生折割零容忍,其罪与谋反、弑亲同列,乃是十恶不赦的极重之罪。
凡采生折割人者凌迟处死,财产断付死者之家,妻、子等同居家口哪怕不知情也会流放两千里,知情者、从者皆会处以斩刑。
尹家申家坏事做尽。
两家子虎狼之窝,恐怕不知情的,唯有几个少不更事的孩童。
这么算来,也难怪这些人硬扛着死活不肯开口了。
一旦招供,等待他们的将是大景最严苛的惩罚,首恶凌迟、亲眷处斩、幼童流放,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走不出多远就得死在半路。
这意味着什么,两家人显然很清楚。
比株连九族还要惨上一分。
别看他们对别人家的孩子能下得去死手,但对自家的血脉,竟然还留有那么一丝可笑的舐犊之情呢。
沈渊看着被自己随手扔在一旁的那份自罪书。
总觉得这东西的分量还是不太够。
正这么想着呢。
及时雨就来了。
断云急匆匆地跑进来,给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王爷,您料事如神,汪泉德果然动手了,今早,狱中膳食被人动了手脚。
若不是您安排人提前防范着,尹家和申家那些人全都得被灭口。”
沈渊神色微凝。
片刻后忽然抚掌而笑。
“如此,甚好。”
他等的就是这个!
这么多天一直不曾召见汪泉德,不见、不抓、不问话,反而从侧面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一步步围剿他的生存空间。
为的可不是赶狗入穷巷,逼着狗跳墙。
而是为了让这姓汪的,能在心神大乱的情况下昏招频出,沈渊不怕他小动作不断,反而怕他太稳。
“下药之人抓到了么?”
“抓到了!”
沈渊眼睛更亮了:“好,干得不错。”
话落,他将那封自罪书递给断云,沉声交代:“把这东西念给他们听听,再把下药之人的口供也念给他们听听,分开审讯,三天内,务必要撬开这些人的嘴,拿到决定性的证据。”
不肯吐口没关系啊。
人性这个东西还是很好拿捏的。
面对想要杀人灭口,并把罪责全都推到两家人身上的汪泉德,沈渊不信这些人不恨不怨不恐惧。
尹申两家人之所以死扛至今。
一方面是不想全族被灭,另一方面,未必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汪泉德身上的意思,他们的那一丝侥幸就系在这狗官身上。
可让他们失望了。
在死亡屠刀的威胁面前,脆弱的同盟算什么?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最后的生机被汪泉德亲手掐灭,这两家人得知后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临死也会拉个垫背的。
沈渊期待的狗咬狗大戏。
这不就来了么?
“速速去办。”
“是!”
把断云打发出去做事,他自己则翻出善堂的卷宗和账册看了起来,不过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估摸着是存在阴阳账册这种东西。
还是得静待审讯结果。
沈渊倒是不急,毕竟,只要能撬开那两家人的嘴,这桩案子差不多就可以收网了,此行的目的便算是达成。
倒是临时撞到手里的那桩私盐案,进展并不是很快,牵涉到起码两个州府的朝廷大员,光查长芦盐场恐怕不够,需得亲身去一趟济南才行。
想起私盐案。
想起济南府。
沈渊手上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了。
无他。
想媳妇儿了。
知道小鱼儿去了河间,知道她安全无虞,他确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可是。
二人成婚至今,以前最长的分离时长、也不过几个时辰之久,如今半个月过去了,沈渊想妻子想到快要发疯。
茶不思饭不想。
人都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儿。
有正事儿忙的时候,心里的思念还能勉强压下,一旦稍微让脑子空闲一会儿,思念便如滔天浪潮般涌来。
压制?
根本压制不了一点儿!
好在,那个心心念念的小祖宗,今天终于能到北平了。
每每想起这个,他就抑制不住激动。
要不。
干脆也别去城外接她了,提早出城一路沿着官道迎接过去好了,这样也能更早的见到那个心肝儿不是?
心里转了这么个念头。
沈渊彻底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