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翌日清早,一队人马离开了乐陵。
临走前,秉承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姜鱼还特意留下了一个影卫,让其暗中盯着点儿叶永贞。
虽说此人背刺她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留下一双眼睛看着,她才能安心。
崔氏族地位于河间府故城县,距离乐陵县大概有二百多不到三百里路,若是其他季节赶路也许会快些,可如今不巧恰恰赶在了冬天。
马车走得本来就慢。
第二日第三日又赶上了一场超级大雪,走得就更慢了。
姜鱼着急也无用。
她又不是神仙,左右不了天气,也使不出缩地成寸那等仙家术法。
因着连续两日不曾停歇的大雪,让官道都被封了,别说人受不住冷,便是马匹在这么厚的积雪中行走也不安全,深一脚浅一脚的容易惊马。
为着安全起见,一行人只能在驿站老老实实等着。
等着附近州县组织人手清理积雪。
风雪中赶路三天,被困驿站又是两天,等姜鱼好不容易排除万难到达故城县的时候,已经是八天后的事情了。
二月已然过去了一半。
比原定计划硬生生多出了一倍还多的时间。
姜鱼人都麻了。
不过让她比较老怀安慰的是,
极端天气这个事儿吧,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她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到达崔氏族地不假,那群国之蠹虫传播信息的速度,同样也会因大雪而减慢。
谁也没能抢跑。
如今仍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而姜鱼比他们更占优势的一点……是她在暗处。
崔氏祖宅占地面积极广。
这会儿,提前得了消息的崔家人,已经在正门口等候多时了。
马车之中,看着对面那个呼呼大睡的七岁男娃,姜鱼嘴角抽了抽,这小子,到底有没有一点儿身为人质的觉悟啊?
一天天除了睡就是吃。
再不就傻乎乎地对着她叫哥哥。
身边全是陌生人他就一点儿都不害怕么?难不成,是因为他爹叶永贞心眼子太多,所以才生了个缺心眼儿出来?
啧。
这只人类幼崽不好玩儿。
“半夏,把这孩子弄醒。”
半夏应了一声,揪着娃娃的脖领子就把人拽起来了,叶长锦像只被揪住了命运后脖颈的猫,一下子就惊醒了。
但眼神里的惊讶仅仅持续了一息,又顷刻散去。
眨巴两下惺忪睡眼,对着姜鱼龇出一口小豁牙:“哥哥,我们到了么漂亮哥哥?锦儿想吃好吃的,可以么哥哥?”
姜鱼:“……”
你个人质还提上要求了?
哥,哥哥,一天天就知道咯咯咯、咯咯咯,小小年纪浑身竟散发出了母性的光辉,老母鸡一样的母性光辉。
牙疼。
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姜鱼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伯曾祖父?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这不是折煞她么?
当下也顾不得身后被半夏拎在手上的那只“咯咯哒”,快步走上前将准备行礼的崔家老族长搀扶起:“晚辈可担不起您这一礼。”
老族长笑了笑:“娘娘千金之躯,自然当得起。”
姜鱼又开始觉得牙疼了。
环视一圈儿,发现来迎接她的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有在京城见过的,也有不少眼生的:“诸位等很久了吧?”
“也没多久,娘娘先进府吧,外头天冷。”
姜鱼点点头应下。
正抬脚往门内走呢。
人群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咦”,三房的叔伯看着被半夏拎着脖领子的叶长锦,下意识问出声:“这是哪来的孩子?”
在这么多人面前,姜鱼也不能说实话啊。
于是笑着吐出一句:“路上捡的。”
众人:“……”
接风洗尘那一套自不必多说。
等好不容易清静下来,已经是快两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老族长就是这个时候找上来的。
祖孙二人一个是崔氏族长,一个是襄王之妻,屏退左右之后秘谈了一个多时辰,老族长离开的时候神色如常、无喜无悲。
谁也不知道,他们俩在这一个多时辰里都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老族长回去后就召集了不少人议事。
紧接着又派出去不少人手。
崔氏这个庞然大物,因为姜鱼的到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动起来了。
……
就在某条鱼还躲在暗处细心谋划的时候。
殊不知,沈渊因为影十三递过去的消息,急得当天晚上就没能睡着觉,哪怕怀里抱着她的衣服、哪怕房中燃着安神香。
这些外物通通没了作用。
对爱人的担忧已然超越了一切。
沈渊那个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以为把媳妇儿放在乐陵那个小地方,就能安安稳稳度过那几天小日子,谁曾想江家失踪的那个小子,偏偏就跑去了乐陵?
还好死不死地撞到了小鱼儿手中。
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巧合的事儿?
都指挥使宋简。
正二品大员。
最要命的是,这人手里有兵!!!
在济南那个地方。
小鱼儿一旦暴露了身份,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姓宋的当然不敢造反,但他一定敢抓一个微服出游、不曾表明身份的襄王妃!
尤其,这个襄王妃还知道了他的不少秘密。
沈渊辗转反侧睡不着,脑海里一刻不停地想着这些东西。
一整个方寸大乱。
次日天还没亮,他就顶着明晃晃的黑眼圈儿起了床,然后果断做下了一个决定。
亮身份!
把暗地里的所有目光都吸引到北平府,让人无暇去深究乐陵的那点儿异常,以最大程度保证妻子的安全。
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只管冲他来就好。
当日,沈渊拖着通宵未眠的疲惫身体,大喇喇地打起了明牌。
先是以襄王的名义,雷霆接管了北平府军政,又用亲王令,开始明着召回北平道七位监察御史。
一副摆开车马,准备大动干戈的做派。
这么一搞。
果然效果拔群。
暗中所有的眼睛都奔着沈渊去了,姜鱼那边儿压根儿无人在意。
不过,如此一来沈渊要面临的压力就可想而知了。
虽说暗中的探查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但终究还不到能立刻收网的时候,如今这么大张旗鼓地亮明身份,好多暗中的事情都进行不下去了。
姜鱼一直都在暗处。
零个人在意。
沈渊却为了媳妇儿的安危,由暗转明了。
黑夜中亮起的一盏明灯,想也知道会招来多少人的窥伺,又会面临多少明枪暗箭、阴谋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