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主母,人带过来了。”
听到门外影卫的声音,姜鱼给雾隐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带着江时鸣去屏风后头避一下,等人躲好了才让半夏开门。
叶永贞是被影卫拎着脖领子带进来的。
甫一进来,他就被主位上的那位“公子”夺走了全部视线。
此人气质出尘、容颜若仙,羊脂玉冠束发,身穿一身十样锦绣桃花纹交领广袖袍,这一身更显得“他”雌雄莫辩。
此时正在那慢条斯理地倒茶,一举一动都极具美感。
这一幕,让叶永贞难免被晃了一下神。
如此占尽天下钟灵毓秀的人物。
让他当下福至心灵,想起了伍子威之前说过的那番话。
“您,您就是那位崔家姑、公子?”
话音刚落,身后的影卫就毫不客气地朝着他的腿弯踹了一脚:“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叶大人?知道太多是会死人的。”
叶永贞身体不受控制地当场跪下。
他觉得受辱。
堂堂朝廷命官,怎可给一个不知身份的女子下跪?
刚准备龇牙,抬头就看到满屋子都是佩刀持剑的练家子,还没龇出来的牙瞬间又给收回去了,蔫头耷脑缩脖子,老实得不得了。
影卫给了他一脚后,就来到姜鱼身边,对着她耳语几句。
姜鱼听罢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视线扫向跪在下首的叶永贞,这次她没有叫人起身,就用那种仿佛能把人看穿的目光将人冷冷盯着。
良久都不曾说话。
叶永贞被看得心慌。
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荒谬之感,他好歹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寒窗苦读十余载,官场浮沉又是十余载,自以为有几分阅历,也见过不少大人物。
可眼前这个貌美如仙的姑娘,
看起来甚至不足双十年华,怎的就给人如此强的压迫感?
这人到底什么身份啊?
吓死个人。
“砰!”茶杯落在桌面上的声音,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叶永贞当场打了个激灵,指尖敲击桌面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更是让人莫名心慌。
他不敢起身。
也不敢说话。
只能默默吞咽了几下口水,暗中思考此番被抓来此地,究竟所为何事。
心理压力给到位了。
姜鱼这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叶大人,我且问你,你做这乐陵知县,有几年光景了?”
“回这位、这位……这位公子的话,下官、下官在此做知县已有八年。”
“哦,八年,叶大人今年贵庚?”
“下官……”叶永贞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可能真撞上什么了不得大人物了,他方才的回话存了试探的心思。
“下官”二字就是最好的试探。
可试探的结果却叫他心惊。
如果不是身居高位之人,怎会如此云淡风轻地面对他的此等自称?不止对面之人淡定,就连她身边这些下属也同样如此。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跟崔家有关系。
容貌倾城绝世。
身边有无数高手护卫在侧。
面对官员的跪拜之礼和“下官”自称,皆能做到淡然处之。
符合上述所有条件的女眷。
这普天之下……貌似只有一个人啊。
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老实道:“下、下官今年四十有三。”
“哦!~四十三,如此年岁还窝在知县的位置上,想必叶大人心中一定怨愤难平吧?是不是很想攀关系往上挪一挪?”
叶永贞心下骇然。
这话里藏着的话吓破了他的胆子。
汗出如浆。
当场跪伏在地惊呼出声:“娘娘!下官万万不敢有此念头!万万不敢呐!能坐在知县的位置上,能为百姓谋福祉,是、是下官之幸!”
姜鱼挑眉。
“哦?有意思,倒是我眼拙了,没想到,能做出助纣为虐那等蠢事的叶大人,竟然还是个聪明人?”
见第一面而已。
这人竟然能从细枝末节的线索里,猜出她究竟是谁。
这个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下……下官不懂娘娘在说什么,还请、还请娘娘明示。”
姜鱼抄起手边的杯子就砸了过去。
杯子在叶永贞脑袋边儿炸开,飞溅起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脸,可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起身,身子抖如筛糠:“娘娘息怒。”
“事到如今你还敢心存侥幸,究竟是头顶上的乌纱帽不想要了,还是……脖子上的这颗脑袋不想要了?嗯?”
“娘娘……”
“想清楚再回答。”
姜鱼换了个茶杯,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后又道:“我耐心有限,下句话你若还敢装疯卖傻,我就送你去菜市口投胎。”
叶永贞心中暗暗叫苦。
他也不想装疯卖傻。
实在是此事牵连甚广,他一个七品的芝麻小官,哪敢跟那群人抗衡?被摁在这个位置上八年不得寸进,不就是因为不肯和光同尘么?
本以为这次咬咬牙昧着良心交个投名状上去,仕途就会顺遂。
省得下半辈子也要蹉跎。
可谁曾想,第一回做坏事就要撞个头破血流了啊。
不敢说,真的不敢说啊。
可眼前这人……
背后站着襄王、站着左都御史、站着崔家。
要不要赌一把?
双手紧握成拳,挣扎片刻叶永贞猛地抬起头,壮着胆子直视姜鱼:“若下官如实相告,娘娘可否保我一家老小性命?”
姜鱼眼睛一眯。
“此事不难。”
叶永贞咬了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娘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
这趟济南还真就来对了。
姜鱼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仍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冷淡发问:“何人让你捉拿江家老三的?”
“都指挥使宋简宋大人。”
“这位宋大人和北平知府汪泉德有何关系?”
“姻亲。”
“你知道的倒不少,此二人是否给私盐买卖提供了暗中庇护?”
叶永贞抖了一下,闭上眼睛艰难吐出一个字:“是!”
“人口贩卖呢?”
“此事下官不知。”
“当真不知?”
“下官绝不敢欺瞒娘娘,此事下官当真不知啊。”
姜鱼沉默片刻,再次问出一个问题:“汪泉德说他背后的靠山是我清河崔氏,此事是否属实?”
“娘娘,下官微末小官,如何能得知此等秘辛?”
“你是当真不知,还是因为我身上流着崔家的血,所以不敢说?”
“下官、下官当真不知!”
“老狐狸。”姜鱼笑骂了一句:“罢了,我也不逼你,此事我自有决断。”
话落,姜鱼把目光投向半夏。
吩咐道:“去取纸笔来。”
她需要这位叶大人,把他知道的那些同流合污的官员名单写下来。
当然。
作为他如此识时务的回报。
她会护其家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