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王妃恕罪，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
“你先起来。”
江时鸣没起，单薄的身子就那么跪伏在地。
声音哽咽字字泣血：“草民有冤！草民全家十七条性命，如今皆被关在大牢生死未卜，求王妃为草民做主，为江家做主！”
“你现在倒是愿意说了？不怕我算计你？衔影，先扶他起来。”
被衔影拽起。
江时鸣胡乱抹了一把泪，顶着一张苦瓜脸又深深施了一礼：“是草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妃何等尊贵的身份，又怎会……”
怎会受那汪狗驱使，屈尊来针对他一个小人物。
姜鱼手指轻点了一下桌子。
倒是没有咄咄逼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的谨慎可以理解，我身上也确实流着崔氏的血，可我并不认为，崔家会和你身上的冤案有关。”
千年世家之所以是千年世家。
自有延续家族传承的独到之处。
她虽然还不知道眼前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有何冤屈，但若是随便一个小人物就能抓到崔家的把柄，那还传个屁的家啊？
趁早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再者说，大舅舅如今在大理寺干得好好的，崔家又怎会拖他的后腿？
所以此事必有蹊跷。
“你且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若崔家当真有错，我不会姑息养奸。”
“是！”
江时鸣又抹了一把泪，深吸一口气：“草民江时鸣，乃北平府宛平县人士，祖上几代人的努力，到了这一辈儿侥幸攒下不少家资……”
姜鱼愣了下。
忽然抬手：“你先等等，北平府？你说你来自北平府？”
要不要这么巧合？
“草民确实来自北平府，王妃您……”
姜鱼这下是真的被勾起了浓重的好奇心，要知道，乐陵县距离宛平县，少说也有八百多里路啊。
“你到底拿到了什么要命的把柄？值得对方如此穷追不舍？”甚至为了拿下他，都不惜动用官场关系网的力量了。
问出这句话之后，她就饶有兴致地等着。
谁知江时鸣却丢下了两个石破天惊的字。
“私盐！”
这两个字一出，别说姜鱼面色骤变，便是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难以保持淡定，就连一根筋的雾隐都难掩惊色。
贩卖私盐可是重罪啊。
“此话当真？”
“草民万不敢欺骗王妃娘娘。”
姜鱼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
日行一善还能碰到惊天大案哈？北平府这地方……嘶，有点儿东西啊！除了是人贩子窝点，还特喵的是私盐贩子的老巢？？？
哎？
这两伙儿人不会是一伙儿人吧？
如果事实当真如此，那夫君把她放在这休养，还真就放对地方了，面前这个姓江的，搞不好能成为破局关键也说不定。
抬眼扫向江时鸣。
姜鱼脸上满是严肃：“把你的冤屈讲清楚，私盐之事也务必细细道来，还有你之前骂的那个汪狗？又是何人？”
还没等江时鸣回话。
衔影先出了声：“主母，北平知府姓汪，名泉德。”
“父母官啊？”
“是。”
姜鱼：“……啧，这可真是有意思。”天高皇帝远，所以就连区区一府的长官，胆子都能大到如此地步么？
给私盐贩子当保护伞？又或者，私盐贩子是他的黑手套？
好胆！！
“你继续说。”
……
“属下等人连日走访探查，北平府内排得上名号的豪强共有六家，尹、祝、刘、王、申、江，同汪知府牵涉颇深的共有三家，其中尹家更是嫁了女儿进汪府为妾。”
沈渊微微垂眸，深邃的眸子没有聚焦，手中把玩着那串羊脂玉流珠，清脆细微的玉石碰撞声极具节奏感。
断云禀报的声音停下后没多久，这声音也便随之停下了。
“尹家、刘家、申家么？”
看来。
这一府的父母官，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烂，大景律例严禁官商勾结，这姓汪的，胆子当真不小，不但勾结了，还勾结的如此明目张胆。
“背后的靠山可有眉目？”
断云垂下头。
讷讷不敢言语。
沈渊眉头轻蹙：“怎么这副模样？莫不是查到自家人头上了？”
断云：“……”
王爷您还真是料事如神。
“说！”
“回王爷，市井皆传、传……在汪知府身后站着的，是清河崔氏。”回完话的断云还是不怎么敢抬头，老实说，他初次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简直惊得说不出话，崔氏……那可是王妃母亲的家族啊。
可不就是查案查到自家人头上了么？
“有实证？”
“没有。”
“既无实证，市井流言如何能尽信？”
有句话断云没敢问，若是有了实证呢？王爷打算如何处置？一边是朝廷法度，一边是王妃的血脉亲人。
这该如何抉择？
沈渊像是能听到他心里的问题一样，平静吐出一句话：“若有实证，秉公处理便是。”大景容不下蛀虫。
想必崔家也不介意清理出一二害群之马。
“可王妃那边？”
“混账东西！你当本王的小鱼儿是个糊涂的么？”
“属下不敢。”
不敢？
本王看你敢得很，都敢揣度自家主母的心思了。
凉凉扫了他一眼，沈渊也没多说什么，继续问：“府城里的青楼妓馆都查了么？城中可有发现被采生折割的幼童？”
“回王爷，查了，青楼大多都是尹家产业，王家也有，幼童倒是不曾发现，不过……尹家和申家各自经营着一间善堂，专门收容一些无家可归的孩童，在民间风评颇佳。”
“善堂？”
怕不是，名为善堂实为魔窟吧？
“可还发现了其他异常之处？”
“却有一事。”
“说，别跟本王卖关子。”
“回王爷，江家于半月前被举家下了大狱，起初罪名只是诬告，后来……江家大儿子击鼓鸣冤，反倒又被扣上了一个倒卖私盐的罪名，此事已经在府城传遍了，还有就是，江家三儿子失踪了。”
“失踪不至于，要么死了，要么躲起来了，试着派人去找找。”
如果能找到人，就又多了一个切入点。
他此番初来此地，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好多事情只能靠自己手下这点儿人手私下探查，速度还是太慢了。
时间不等人。
若是有个知情者从旁协助，速度能快上不少。
“都察院的监察御史此时可在府城？”
“不在。”监察御史的职责是巡视各地，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很久。
“传本王密令，调他回府城，把江家的案子拖一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