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老五这两日都在做什么？”
皇帝端坐在座位上，手中正专注地翻看一份奏疏，面色如常语气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黑衣卫指挥使陶松言则照例立于下首。
“回陛下，襄王殿下近两日除了去三法司之外，还……拜访了几位沈氏宗亲，至于所为何事，微臣尚且不知，陛下可是要……”
皇帝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打断道：“随他去，此事你不必管。”左不过是他那情种儿子又为爱痴狂了，在这么忙的时候，还不忘抽出时间去见宗亲。
啧！~
真就一刻都等不了呗？
这小兔崽子，行动力还挺强！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无伤大雅，一个亲王正妃的记载而已，本就不会在史书上留下多少笔墨，抹去也就抹去了。
老五顺心便好。
他已经阻拦了儿子那么多回，这次还是那许家丫头有错在先，若是仍要横加干涉，搞不好能把老五气得跳脚。
随儿子去吧，孩子就这么点儿心愿，当爹的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老五早一日遂了心。
就能早一日把心思放在正事儿上。
这买卖不亏。
“黑衣卫的精锐，可都挑好了？”
“回陛下，挑好了，优中选优，个顶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定能协助襄王殿下办好这趟差。”
皇帝点点头：“那就好。”话落，他从桌案上翻出一张卷好的小巧卷轴，给陶松言扔了过去：“此事，你亲自找人去办，皇后那里会有人出面协助，记住，切不可走漏风声。”
“是！”
“退下吧。”
“微臣告退。”
退出崇政殿。
陶松言才将那卷轴展开看了看，本来还不以为意，以为又是陛下派下来的什么特殊任务，结果刚扫了两眼，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
自己已经牵扯到皇室的某桩秘辛里头了。
这卷轴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起来……他却有点儿不太敢认了。
什么叫「……故宁国公孙女许氏南歌，性禀纯孝，志守清贞。愿以云英未嫁之身入平乐府慈云庵，长奉青灯，终身诵经。至行可风，特诏彰之，以敦风化……」
这是什么东西？
许氏南歌，那不是襄王妃么？
还有啊，什么叫“云英未嫁之身”？？
这可是密旨啊！
所以，这位前襄王妃被皇室除名了？陶松言心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好像……知道襄王这两日去找沈氏宗亲做什么了。
篡改玉牃！！！
我滴娘嘞！！！
怪不得陛下要把此事交给黑衣卫来处理，怪不得……
……
皇帝是沈氏宗族的大家长，还是说一不二的开国皇帝，他默认的事情，宗亲便不会太过为难，只象征性地推诿了两次，就暗中把事情给办了。
但沈渊却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
事情办好了。
正妃之位倒出来了。
皇家玉牃也如愿以偿篡改了。
就连翰林院那边的史册记录，他都暗中找人偷偷改好了！不是涂抹那种改法，是找人将整本记载都重新抄录那种。
力求做到天衣无缝。
自此之后，许南歌这个人和他沈渊、和沈氏皇族，再无半点儿关系。
在皇家玉牒之上和他沈渊并列的，是姜鱼这个名字。
襄王正妃，姜鱼。
不是侧妃，不是继室，是原配发妻。
自此。
他们夫妻二人总算可以名正言顺。
但是！！！
沈家老五万万没想到，百密一疏。
他们夫妻俩……竟然轮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当初娶小鱼儿的时候，为了给她一场让满京城都羡艳的盛大婚礼，一切都是按照正妃的婚礼流程走的。
这场婚礼经过了钦天监、经过了礼部。
良辰吉日是钦天监选的，婚礼流程是礼部全权操办的，所以，关于这场婚礼，这两个地方皆有书面记档留存。
婚礼是正妃仪制不假，但记录上却是侧妃。
钦天监倒是好处理。
杜平洲那老小子是个识时务的，删除个记录而已，不算难事。
棘手的是礼部。
倒不是说礼部官员就不识时务，毕竟谁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跟皇家对着干呢？又不是嫌命长了，主要是礼部有个绕不开的人。
礼部左侍郎顾彦。
没错，就是那个顾彦，小鱼儿回京头一天就把他儿子打残的那个。
永宁侯顾彦。
姜顾两家，如今虽说不至于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仇怨毕竟就摆在那，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消弭的。
若能逮到彼此的把柄，双方谁都不会轻轻揭过。
所以此事。
还真就得从长计议。
记录好删，但不能被顾彦发现端倪，如果不然，难保他不会为了给儿子报仇，就做出什么没有理智的事情。
毕竟，永宁侯的夫人和儿子，看着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他夫人当初被小鱼儿随便用了用计，就不管不顾散播谣言去了。
他儿子同样脑子不好，竟敢跑到宁王兄生辰宴上挑衅。
顾家搞不好家传如此。
一疯疯一窝。
超品亲王永宁侯不一定敢得罪，
那么小鱼儿和老泰山姜云鹤呢？这老小子也不敢得罪么？
沈渊心有顾忌。
于是这事儿。
就这么僵在这了。
若是时间充足，沈渊有无数种办法能把顾彦调出礼部，但眼下……明日就要离京办差，他就算是个神仙，也来不及处理这老小子了。
所以，沈渊心情是真的不好。
纵然皇家玉牒上他和小鱼儿已经是结发夫妻，他也不高兴。
因为侧妃的记录没能全部删掉！
而且，礼部不只有他和小鱼儿的大婚记录，还有和之前和那个女人的，这两段记录一段要改，一段要删，皆绕不开礼部。
沈渊本来想着。
今晚回去后，就把此事当做惊喜跟心肝祖宗说一下，让她开心开心。
现在倒好。
美玉有了瑕疵，还算个屁的惊喜？！
别人家的夫妻能携手并进，相互扶持，他和小鱼儿倒好，轮流肘击自己是吧？去年种下的因，结出了今日让人崩溃的果。
因为这件事。
沈渊一整个下午都是低气压。
那张俊脸黑得嘞……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刑部负责交接的官员最惨，半个下午都要面对这张黑脸，小心肝儿被吓得乱颤，生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被这黑脸阎王当场发落。
欲哭无泪的在心里嘀咕。
到底谁是刑部官员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