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次日大朝会上。
前排几个朝廷柱石看着自家君主嘴上那两个显眼的大水泡,面面相觑之下也不敢交头接耳,只能暗暗在自个心里嘀咕。
陛下这是什么情况?
大冬天的怎么还上火了?
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便是吃了败仗,也没见陛下嘴上生过泡啊。
真是奇也怪哉。
当然,今日能让百官看热闹的奇事还不止这一桩。
比如,平日深受宠信的姜家父子俩,今日总是会被陛下莫名其妙甩两记眼刀,那眼神没杀气也没怒气,但就是凉飕飕的。
似乎更像是……带着点儿憋屈的怨气?
又比如。
向来得宠的襄王殿下,不仅收到的眼刀比姜家父子更多,陛下还时不时就要阴阳怪气两句,那语气……听起来幽怨极了。
百官不明所以。
但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啊!
这里头一看就是有事儿。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襄王殿下和姜家让陛下吃瘪了呢?不然解释不通陛下今日反常的举动啊。
群臣上着朝看着戏,这班儿上的,嘿!一点儿不打瞌睡!
就在他们以为,御座上那位今日会一直保持这种“幽怨刺猬”的状态时。
皇帝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今日的行为有多幼稚。
跟儿子置气没什么。
那浑小子为了护媳妇儿把他气得肝疼,被阴阳两句也是活该。
但姜爱卿和小姜爱卿……
被迁怒也属实是冤枉。
父子俩什么都没做错,姜云鹤唯一能跟这件事沾上点边儿的地方,就是他生了个姿容绝世、让老五动了凡心的女儿。
可姜家世世代代都是这种稀世美貌,这又怎么能算是错呢?
罢了,还是补偿一下吧。
不然若是让其他朝臣以为他对姜家有什么不满,可就误会大了。
朝堂上这帮人呐,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瞎琢磨。
尤其喜欢揣测帝心。
想明白后,皇帝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补偿姜家的方式,就是大手一挥当场给姜挽秋升了官,从翰林院修撰升职为翰林院侍读。
从六品到正六品。
别小看这小小的差距,这已经是飞速升迁了。
姜挽秋作为永昌十七年的探花郎,最初在被授官的时候,就已经破格越了一阶了,要知道,历来只有状元才会授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则会授七品编修。
如今这才过去多久?
刚翻过一个年,永昌十九年连一个月都尚未过完呢!
又升迁?
二十岁的正六品?虽说没有实权,那也是实打实的正六品啊!
群臣愕然。
羡慕得直想掉眼泪!
他们就没见过升官这么容易的,无需考核,也无需熬资历,只需要被陛下飞几下眼刀子就能升官?!
人比人气死人呐,姜家人难不成是什么上天宠儿不成?
皮囊顶级。
头脑顶级。
人缘顶级。
如今就连陛下的信重也是顶级!
请问,他们现在把自己噶了重新投胎还来得及么?好特么想做姜家人啊!好想也能体验一把天之骄子的感觉啊!
话说,姜大人真的不考虑再生一个了么?四十来岁正是生崽的大好年华啊,三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儿少了呢?
要不……
小姜大人试试呢?新婚燕尔的,早生娃早省心呐!
有人委屈巴巴。
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甚至脑抽地思考起了删号重开的可能性,如果百分百能在地府抽到投胎到姜家的号码牌,估计真有人会动心。
这个升官小插曲,就在百官的羡慕嫉妒恨中翻过去了。
皇帝对姜家父子主打一个补偿安抚。
但面对“好大儿”的时候,就完全没什么好脸色了。
他甚至都没打算商量一下。
直接在散朝之前下了明旨。
让襄王在五日之内处理好京中诸事,整理好刑部卷宗,再去黑衣卫点齐精锐人手,然后赶紧离京去处理人口贩卖的案子。
虽然没让儿子立下什么军令状。
也没规定个确切期限。
但朝中许多人都自认为自己想明白了,这大概是一场考核,一场针对继承人的考核,不,也许说考核不太对。
为数不多的几个聪明人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这绝不是考核。
当今陛下啊,他这分明是在为自己钟意的儿子提前铺路,这是要让襄王殿下去收割民心呢!
如今人口买卖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
京中百姓正是群情激奋、义愤填膺的时候。
若是襄王殿下能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能抚平百姓的愤恨……届时海量的民心尽可收归囊中!
而且,这还只是其中一方面。
陛下最重要的一步棋,恐怕是三法司和黑衣卫。
之前就觉得奇怪,人口拐卖这个案子大归大,重要也确实重要,但真的值得让三法司齐上阵么?杀鸡动用了牛刀?
想彻查清楚这个案子,黑衣卫配合刑部就绰绰有余了。
根本不用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如今看来,陛下恐怕是打算让五殿下慢慢接手三法司,黑衣卫那边大概率也是同样的套路,先熟悉,再接手。
老狐狸们下了朝之后就开始摇头叹息。
叹息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储位之争,已经正式打响了啊。
五殿下和之前被陛下半立起来的九殿下可不一样,二人之间说句云泥之别都不为过,九殿下要什么没什么,只有个得了圣宠的母亲。
五殿下呢?
什么都有!
又嫡又贤!他自己的能力足够强,背后的势力也是大到让人咋舌。
他已经什么都有了,如今还得了圣眷。
当今陛下亲自出手为他铺路,想输都难啊。
只不过如此一来。
太子殿下……
太子和襄王这对同父同母的兄弟,终究还是走向了对立面。
唉。
这样的局面,心中最难受的,一定是皇后娘娘了。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做母亲的却要眼睁睁看着两个儿子反目、甚至厮杀。
古今帝王家啊。
当真是造孽。
……
其他人能看明白的道理。
沈泽这个时刻都在担心自己会被废储的太子,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圣心的偏移呢?那是他的亲爹,爹的变化当儿子的如何能不知?
更何况。
皇帝现在几乎已经是明牌在打了。
剪除萧氏党羽,打压后族和太子班底,甚至强行给萧氏拉起一个强敌,让姜云鹤这个从不参与党争的人去和萧氏对立。
每一招每一步。
都是在为废储铺路。
太子早就知道了。
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如今,已经不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爹要废他,弟弟要拉他下来,若是继续装作眼盲耳聋,就真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