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凌晨的时候。
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一直下到天亮还没停,地面上的雪已经积了约莫半尺厚,一脚踩上去,半条小腿都能陷进去。
宁国公府中,零星几个下人正在清理府中几条主路上的积雪,其他小路和院子则没什么人去管。
瞧着,稍显冷清。
今日。
是许家人举家扶灵返乡的日子,
自从老宁国公去世,到如今停灵结束,府中下人已经被遣散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留守京城看宅子的老人,和一些要跟着回乡的家生子。
府中护卫倒是一个不少。
这群人正在抓紧时间整理马车和行囊,争取能在午前离京。
“砰!!啪嚓!!~”
正厅之中。
听完庶子一早打听来的消息,潘氏还是没能压抑住怒火,拂袖将茶杯扫落在地:“欺人太甚!他当我们许家人全都死绝了么?”
许建山冷眼扫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儿子一眼。
随即又看向失了理智的妻子。
零帧起手开怼:“呵,你现在倒是挺能摆谱,比我这个继任国公的脾气还要大,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又行了?需不需要我去把襄王殿下请过来,让你当着他的面骂一骂砸一砸?”
自从爹没了之后。
他就发现妻子有点儿飘。
那张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今日敢怒骂皇子,明日就敢暗中指责沈氏皇族处事不公。
萧家都不敢明着干的事情。
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倒是全干了。
许建山挺好奇的,妻子敢这么口无遮拦的倚仗是什么?许家么?顶梁柱已经倒下的许家么?事到如今她到底有没有认清现实?
之所以还能保住国公爵位。
不是因为许家有多么了不得,单纯是陛下还念着他父亲的功劳。
他们家已经没有能鼎立门户的人了啊。
潘氏到底明不明白?
她到底在蛮横些什么?
许建山看不懂也想不通,但没关系,他一点儿都没惯着潘氏的臭毛病,该怼就怼,该骂就骂……再不收敛就使出和离那招。
一套下来。
保准老实。
果然,潘氏被丈夫的那番话噎了个半死,一张脸憋得通红,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讪讪吐出一句:“你就这点儿本事,在我面前耍威风。”
潘氏老实了。
但还有一个愤愤不平的。
许南潇虽然不是潘氏所出,但这时候却跟嫡母站在了统一战线,梗着脖子道:“爹,母亲说得也没错,襄王的确欺人太甚。”
前两天听说襄王府找了太医。
甭管找太医的原因是什么,但好歹是层遮羞布。
这两天,外头有不少人都在说,襄王之所以没来宁国公府吊唁,是因为身体不适,并不是没把许家放在眼里。
可昨晚那是怎么回事?
襄王竟然带着侧妃大摇大摆地赏花灯去了,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这事儿若是传开了,让别人怎么看待许家?
他们恐怕……
已经成了这满京城的笑柄了!
许建山再次冷笑,怼完妻子怼儿子:“咱们今日就回乡了,你闲着没事儿去打听襄王的事情做什么?”
“儿子又不是故意打听的。”
昨晚人牙子那事儿本来就是五城兵马司负责的,他卸职之前乃是东城副指挥,有几个熟人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要他说。
得亏那几个兄弟过来跟他说了一声,不然被蒙在鼓里,以后指不定还要丢多大的人呢。
“哦,不是故意打听的,所以呢?你现在讲出来意欲何为?”
想干什么?
又能干什么?
打上襄王府质问襄王?
“儿子……我……”
“你什么?你祖父离世前已经决定,让你妹妹同襄王和离,南歌也已经同意了,日后襄王府的一切都和咱们没关系了,你管那么多作甚?”
庸人自扰么?
别说襄王昨夜只是带人去看花灯,他便是大张旗鼓地再举行一次大婚,跟许家有半文钱的关系么?
“瞧把你能耐的,还管上亲王的私事了,你若是这么喜欢对襄王指手画脚,今日也别跟着回乡了,索性切了烦恼根,去襄王府当个内侍总管吧。”
许南潇:“……”
继潘氏之后,他也败下阵来。
许建山以一敌二尚有余力。
看着眼前俩人都老实了,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最后警告道:“南歌好不容易才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你们若是敢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些有的没的,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妻子可以和离另娶。
儿子……呵,许南潇你记住,老子不是你祖父,对振兴许家没有执念,子嗣方面也不想强求,你如今是我的独子没错,但……
你也可以不是!”
许南潇:“!!!”
“爹!!!”
“爹什么爹?你最好记住我说的话,老子没跟你开玩笑。”
他现在不求权势,只想安稳度日。
能一辈子当个富贵闲人难道不好么?
南潇这个性子若是再不改正,迟早闹出事端来,与其让这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给家里惹祸,他倒是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许建山始终相信这句话。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其余的不必强求。
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后看向脸色难看的儿子:“你妹妹人呢?她还要在京城留一段时日,临走前为父还有些事情要交代她呢。”
许南潇木着脸。
哼道:“儿子不知。”
“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倒是门儿清。”
“南歌那么大的人了,儿子又不能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我哪知道她在哪儿?您想知道就让下人去寻呗!”
“嘿!你还跟老子闹上脾气了?!”
许南潇憋屈道:“儿子不敢,儿子现在出去帮您找人总行?”
“快去!”
正厅外,拎着食盒的许南歌立在门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反正……她鞋面和脚下沾染的积雪,已经融化了。
拎着食盒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根根泛白。
眼眸低垂看不出情绪。
单从那一身低气压来看。
恐怕。
好不容易才钻出来的牛角尖……又钻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