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宁国公不是装病,他是真病了,人一到了岁数身体素质本来就差,他又整日为了许家的未来担忧,身心双重这么一熬,人就扛不住了。
明明正赶上新年,宁国公府也如往年一般张灯结彩地布置好了。
但就是,没什么喜气儿。
床榻上,本就年迈的许显承更苍老了几分。
前阵子还是黑发多过白发,如今已经反过来了,不过,一脸病容倒是让他的面部线条柔和不少。
瞧着没那么冷硬了。
自从儿子回来,把襄王态度和话语如实转述一遍后,许显承就一直保持着不言不语的状态。
眼睛时不时眨两下证明他还没睡。
胸口上忽高忽低、无序的艰难起伏,证明他还没死。
老国公在思考。
一刻不停地思考。
他有个问题,一直一直都想不通!这个问题就像心魔一样,困扰着、为难着、折磨着他。
明明大家都是男人,都有劣根性,五皇子沈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了呢?他到底有什么毛病?
许显承敢断言。
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男人,都一个德行,上到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无论是富的穷的、忠的奸的、学识渊博亦或是大字不识的……
都特祖宗的一个鸟样儿!!!
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不然,各地风月场所的生意,又怎么会日日都那般红火?
色欲。
人之常情也。
有的男人哪怕一生只娶了一妻,且是外界人人称颂的专情之人,可即便是这种人,你合理让他拥有一个知情识趣的美貌妾室试试呢?!
他能一日、一月忍住不碰,难道还能永远都不碰么?
那个奇葩五皇子就能!
真是活见鬼了!
一后院的如花美眷,各种风情的美人可以由他予取予求,人家愣是能视若无物,看都不看一眼。
好像真是那六根清净的转世圣僧。
当今陛下九个儿子,没了俩,还剩七个。
除了老五,其他皇子都很正常,即便是那位男生女相、内秀文静的八皇子,人家在通晓人事的时候,也是沾了姑娘身子的。
老五、老五……吾去他老子的啊,老五要修炼童子金身啊!
许显承本来都认命了。
寻思着,孙女赔进去就赔进去吧,夫妻生活上受冷落就受冷落吧,好歹所有人都一样,襄王也没厚此薄彼。
那人家生来就是对女色无感,你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还压着皇子强来么?
且不说能不能成。
谁敢呢?
可他老人家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看到铁树开花了啊!
好事儿啊!能开花就证明襄王身体没问题、取向也没问题啊,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好事么?
可老五这个遭瘟的!
开花都和旁人不一样。
一开花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把情爱摆在了首位,非要搞什么深情纯爱,要他孙女让出正妃之位,还放出豪言来,只要肯让位,要求尽管提。
许显承那时候还很淡定。
相当不以为然。
乐呵呵地让孙女稳住,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要去做,也没必要做,只管静静等待就可以了。
稳到最后。
应有尽有。
他坚信没有男人不偷腥,他赌襄王只要破了色戒、沾过女人的身子,就迟早会变得和其他男人一个德行。
姜氏的美貌再如何冠绝天下又能怎样?
看多了,睡多了,还不是一样会腻?
男人嘛,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追逐过程中的想象和渴望,远比得手后的结果更加令人目眩神迷。
所以。
当襄王大婚前,带着一大堆诚意找上门的时候,他老人家想也没想就果断拒绝了,
无论这位王爷提出的补偿有多丰厚,态度又有多真挚诚恳,都不及静静等待后结出的胜利果实更叫他期待。
陛下本就更看好襄王这个更出类拔萃的嫡次子。
若是孙女将来有幸能生下嫡子。
后位,储君,后族……许家何愁不兴?
结果……
不提也罢。
不提也罢啊。
在赌桌上赌大小,尚能虚幻的赢上几局,可他老人家赌的是人心,赌的还是五皇子这个千百年难遇的情种的一颗真心。
所以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也许,几十年后姜氏女容颜不再,襄王可能会变心吧?
但无所谓了。
他老人家又看不到。
如今病着,身上的毛病全都找上来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到几时,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许家留一条后路。
得罪一个被陛下寄予厚望的皇子。
不是明智之举。
人死灯灭、人走茶凉。
万一哪天待他这个不识趣老东西咽了气,襄王就再也没了顾忌,陛下又能拦住五殿下几回?儿子和孙子孙女难道也不活了么?
看着那个即将一败涂地的结局,坚持显然已经没了意义。
罢了……罢了……
待这个年翻过去,便将此事彻底了结吧。
南歌还小。
人生还长。
与其为了家族困死在局中,倒不如解脱出来另寻一场造化。
……
夜,许是老天爷都在为从执念中挣脱的宁国公感到高兴。
深夜的时候。
天上洋洋洒洒地下起了雪。
那些簌簌飘落的雪花,为红色的精致宫灯戴上了厚厚的帽子,风一吹,灯影摇曳,巡夜的人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规律声响。
孤零零的一间八角阁楼。
四下无人,偌大的室内空间也只点了一盏灯,烛火随着持灯人的移动而微微晃动。
莲花形状的铜制烛台精美异常,一眼便知,此物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持灯人的手很白。
玉指纤纤。
此人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正在专注地欣赏一幅画,时不时神神叨叨地念出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砰!”
“喵嗷!~”
门外一声重物落地之后,紧随而至的是一声猫叫。
这些声音惊醒了看画之人。
此人如惊弓之鸟般,猛地将烛火吹灭。
抹黑卷起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收到盒子里,又将盒子上锁,随后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摁开了柜子上的一个暗格,迅速将盒子放了进去。
哪怕身处黑暗,动作也丝毫没有影响。
显然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了。
如果有外人看到那幅被藏起来的画。
一定会惊讶万分。
画中人出名不假,但……那人的身份,也实在是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