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王爷,属下等无能。”
“哦?”沈渊微微抬眼,平淡发问:“什么都没交代?”
“什么都没交代。”
嘴巴紧得很。
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就哭喊自己是冤枉的,还说……王爷如此对待一个真心爱慕他的女子,太过冷血无情。
“一个未曾受过训练的女子,骨头竟有这么硬?”话落,沈渊唇角扯了扯,但笑意却未达眼底,又问:“可查清楚底细了?”
断云闻言,不禁把头低得更低了。
“回王爷,属下只查到,杜氏原名杜采萍,南阳府舞阳县人,年十八,永昌十四年经正式选拔入宫……至于其他情况,恐怕要派人去舞阳县走一趟才能得知。”
舞阳县。
这个地名……在记忆中搜寻片刻无果后,沈渊将视线重新投降一旁的断云:“此地或周边,可曾发生过什么大事或灾情?”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那位太子兄长可曾去过那一带?
断云愣了下。
羞愧道:“属下未曾查过这个方向,王爷可要……”
“暂时不必。”
如今冰天雪地。
而且,眼瞅着没几日就要过年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人外派出去……啧,妨碍人家全家团聚,可是会遭雷劈的。
护卫毕竟和影卫不一样。
等等吧。
此事不急。
其实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能大致猜到是何人所为。
杜氏所在的那一批侍妾,是父皇母后经手操办的。
能在帝后给儿子送的女人当中做手脚,除了同样住在皇宫中的大哥沈泽,还需要疑心旁人么?
九弟沈澜?
两年前十三岁的半大孩子,不会有能力往兄长的府中安排细作,其母温贵妃在那个时间段里也没有动机。
八弟沈滔……额,直接略过。
断云垂眸看脚尖儿。
主子越是宽容,他就越是羞愧得想要挠头。
这桩事办得,显得他们这群人十分无能,影卫能无往不利,轮到他们护卫就拉胯了?不行不行,怎么着也得挽回点儿面子啊。
琢磨了一下,断云试探道:“王爷,可要……上重刑?”
沈渊:“……”
冷淡扫他一眼:“无凭无据的上什么重刑?”
平白落人口实。
哪怕是捉贼也得捉赃。
轻笑一声:“罢了,就当是本王冤了她,把人送回去好好养着吧,另外,让周明光随便选些东西送过去。”
怕心腹听不懂。
沈渊又道:“杜氏的院子不必换,但是人手和待遇都往上提一提,记住了,一定要体现出……本王在冤了她之后想要补偿的意思。
但也不必过于殷勤惹人怀疑,让周明光自己拿捏好一个度。”
“属下明白了。”
沈渊并没有明说自己的打算,直接摆了摆手,打发断云出去做事。
其实,往兄弟府中安插个女子细作而已,这种事情即便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也不会对储位上的那位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蛰伏中的细作,伤害尚未造成。
理由还不是随便大哥怎么编?
甚至可以狡辩说,是和父皇母后抱着同样的心思,但作为大哥不好意思单独送美人,只好借了父母的东风顺手为之。
得知大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算计自己,沈渊并不觉得难过。
从他想要参与夺嫡的那一刻起,同样也把兄长视作了阻碍。
大家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权利之争。
只分输赢,无论对错。
沈渊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大哥将杜氏安插进襄王府,究竟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提防?监视?亦或者……是生了加害之心?
此事对他来说还蛮重要的。
……
永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八。
朝堂正式“封印”。
直到年后初三那天才会“开印”。
某些官员看似得了五日年假,但说不准还真就没有平日清闲,筹备新年、迎来送往、走亲访友……大年初一那日,奉天殿还有一场大宴。
嗯……
写作:大宴群臣的宴会。
读作:累人的政治仪式。
好在女眷不用遭这份罪,姜鱼只需要在二十九那天,和沈渊一起进宫参加一场家宴就可以了,除夕当晚是没有特殊安排的。
二十九当日。
刚过未时,收拾妥当的夫妻二人相携准备出门。
因为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场合,两人都没穿隆重的朝服,反而穿上了比较轻松的私服。
照例情侣款式。
不过这两套衣服的图稿,出自姜鱼之手,凝脂白色为主、紫罗兰色作配,另有绣娘以巧夺天工的技艺,在料子上以细如发丝的银线刺绣出松枝暗纹。
沈渊那套是交领内衫搭配圆领广袖袍。
金冠玉带,君子风流。
姜鱼身上穿着的,则是两件式,下身马面裙,上身立领对襟长袄,流云髻上头簪着钗环步摇,腰间坠着二人的定情玉佩外加一只香包。
亭亭玉立,倾城国色。
夫妻俩站在一起。
真是般配又养眼。
这样一对佳偶的出现,让府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宁国公世子许建山,摇摇头发出了一声长叹。
这叹息既无奈又无力。
哪怕他已经用最挑剔的眼光,去看待那位夺走了女儿丈夫的姜氏,也不得不感慨一句“仙凡有别”,萤火怎与皓月争辉?
怪不得襄王会动了凡心。
唉。
想到临行前父亲的叮嘱。
如果襄王此次带了南歌进宫,他不必现身,直接原路折返就好,可如果没带……
许建山再叹一声。
下了马车后快步上前,拦住了即将登上马车的一对璧人:“襄王殿下,请等一下。”
姜鱼闻声看去,发现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之后,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眼神透着询问,似是在问:这是谁呀?
沈渊转头冷冷地扫了许建山一眼。
而后化身变脸大师。
在面对心爱之人的时候,立刻切换成宠溺柔情模式,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脸,细心给她整理完兜帽,又将取暖的手炉将塞进她手中。
“乖,外头冷,先进去等着为夫。”
姜鱼在正式场合从来不掉链子,乖巧点头,什么都没问就顺着丈夫搀扶的力道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见此一幕的许建山,嘴角再次平添一抹苦涩。
何苦来哉啊。
自己上头一个爹,下头一个女儿,怎么都那么倔呢?
眼前这俩人,中间像是能插进去别人的样子么?满京城的世家权贵,又有何人见过如此温柔小意的襄王?
没有希望的事情,执拗下去只会害人害己。
唉。
许建山是个男人。
男人最了解男人。
眼前这位襄王,他分明不是情窍初开,而是独独只对姜家那一位开了情窍啊!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