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山中无岁月。
等夫妻俩从别院离开,往汤山温泉去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末了,气温下降得厉害,树上几乎看不到叶子,四处都是光秃秃白茫茫的一片。
自从下雪之后。
姜鱼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丈夫身上。
原因无他。
沈渊身上暖啊,小火炉一样,她现在每天钻进被窝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手脚放在他身上取暖。
他俩这一个月两耳不闻窗外事,过得自是潇洒惬意。
朝堂上却是风起云涌。
历经三司大半个月的审核调查,牵扯出不少人,可就在马上就能咬住萧家这条大鱼的时候,吴侍郎却忽然于牢中自尽而亡了。
他的死。
既保全了家人性命,也给案件强行画上了休止符。
“脏水”没有沾染到萧浦和分毫,他受到的最重的惩罚,也不过是闭门自省而已。
皇帝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看萧家这一遭也算是伤了元气,便大手一挥,把这茬揭过去了。
该判的判,该杀的杀。
该流放的流放。
吴侍郎既然身死,那工部便空缺出了一个侍郎的位置,这个位子,暗中盯着的人可不少,有想自己上位的,有想推举自己人上位的。
朝堂上争论了两天。
谁都不想让出到嘴的肥肉。
最后还是皇帝一锤定音、
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任了工部侍郎一职,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因回乡丁忧三年而辞去吏部侍郎一职的虞飞白。
也就是虞之微的父亲。
姜云鹤的亲家。
朝堂上向来讲究一个萝卜一个坑。
一个萝卜让出了位置,就会有另一个萝卜迅速补上,所以虞飞白结束丁忧回京后,其实闲赋在家很久,直到前阵子才被皇帝安排了个闲职。
之所以说是闲职,就是因为虽然品阶高但手上并无实权。
皇帝在、把人外派和再等等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一等,好嘛,工部贪墨案来了。
当真是时也命也。
让虞飞白赶上好时候了。
此番虽然不是官复原职,但也算是六部之间的平调,虞飞白自是乐意,当然了,皇帝心中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虞家和姜家是姻亲,倒向萧氏的可能性极为低微,把虞飞白摁到工部去,就是想给萧家紧紧皮子,告诉他们工部不是萧家一言堂。
皇帝的目的达成了。
那虞飞白懂了么?
他懂了!
明白陛下安排下来的是个苦差事,待他进入工部,一定会遭到一系列的刁难、搪塞、推诿、打压……
但官场嘛,不是向来如此么?
只要能把陛下交代的事情做好了,又何愁将来不能青云直上?
他不需要倒向哪一派,只需要一直忠心于陛下就够了。
萝卜坑被皇帝亲手填上,这下朝中也不用再争了,只是难免有人欢喜有人愁,萧家一系连带着太子一党,只觉如鲠在喉。
最近陛下的动作……似乎不太对啊?
有些心思细腻的聪明人,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山雨欲来前的暗流涌动。
恐怕这朝堂啊,平静不了多久喽。
……
“主子,王爷如今不在府中,您总这么出来逛……有什么用啊?”
曲妙真转头。
抬手轻轻敲了如烟一下:“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特意选的时间,就是因为现在襄王府两位主子都不在,我才敢出来透透气、放放风。”
那两位在的时候。
她才不会跳出来惹眼呢,万一铁饭碗就给嘚瑟没了呢?
苟住!
实在苟不住的时候另说。
如烟搞不懂主子,没下雪的时候,她们主仆二人还能边闲逛边赏景,现在雪一下,出门纯纯受冻。
叹了口气:“行吧,您想逛奴婢就陪您逛,但您可千万别想着出府啊,没有准许您是出不去的。”
曲妙真摆手:“我也没想出去。”
外头还有虎视眈眈的吸血鬼家人等着呢,她是疯了才会主动踏出安全区,只要她人在襄王府,那家人就不敢造次。
京城下了两场雪,其实后院也没什么可看的。
四处都是一片白。
下人们把走人的道路清理得干干净净,便是不起眼的小径亦是,曲妙真这段时日遛弯的地方很固定,也很有分寸。
流光院不靠近,临华院也不靠近。
新园子那边更是看都不去看一眼。
往往是溜达个一两圈儿,就回去了,不然总是闷在听雨轩那一方天地,她怕把自己闷出病来。
希望那两位,能在外头多玩儿一阵子吧。
心里正这么祈祷着呢。
一阵说话声,忽然从王府后门处传来。
这么近的距离,躲避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曲妙真打眼往后门那么一扫,就看到了三个人正相对而立。
比较靠近内侧的是个年轻女子,身上穿得厚实、圆滚滚的,一笑还有一对可爱的梨涡,身边站着个王府护卫。
两人对面是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将一摞蓝皮册子递给女子。
“劳桑枝姑娘转告小姐,送往京城的货,年前这便是最后一批了,账册都在这里……下次送货,就得等明年开春儿了。”
桑枝点点头。
转身将刚收到的账册递给护卫:“赵大哥劳烦帮我拿一下。”
等倒出手来,桑枝便从袖口取出一本册子,翻开来:“上次送来的账册有点儿小问题,这里还有这里……”
中年男人一一解释。
“如此,便对上了。”
中年人摇头笑笑:“桑枝姑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小姐对小老儿有再造之恩,我坑谁也不能坑自家小姐啊。”
“我也是职责所在。”
“理解理解。”
正事儿办完,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桑枝也问了些建宁的情况。
两边便就此分别了。
回头看到杵在不远处的主仆二人,桑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礼貌地躬身行了一礼,就打算错身而过。
却不知曲妙真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本该悄无声息离去的,可那自从那本账册被翻开,她的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一样,被死死的定住了。
若是她没眼花的话,账册右下角写的那是——数字?
阿拉伯数字?
猛然回头喊住即将快步离去的桑枝:“姑娘,请等一下。”
桑枝脚步一顿。
回头后左右环顾一下,最后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是在,叫我嘛?”
护卫上前一步,默不作声的将桑枝护在了身后。
曲妙真拉着如烟后退一步,语气却有些急切:“你们放心,我没有任何企图,这位姑娘,方才那本账册可方便借我一观?”
桑枝蹙眉拒绝:“不方便。”
这么重要的账本,哪是谁说看就能看的?这人,怎么如此不知礼数?
曲妙真也知道自己冒失了。
但可能会遇到同类的欣喜,已然压过了理智。
既然账册不方便看,那不如试一试暗号?
思及此,曲妙真期待地看向桑枝,吐出半句话:“宫廷玉液酒?”
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