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太子沈泽不忍心看着舅舅独自面对“群狼环伺”。
遂也跟着站了出来。
替他舅舅说话道:“陛下,儿臣以为,萧大人自会量力而行,休养一事还是让他自己做主吧。”
御座上的皇帝,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
刚看了一场针锋相对的大戏,他心情还不错,不过,当视线扫到那个沉不住气的储君儿子,心情顿时又不是那么美丽了。
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到一边儿去。
随即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吴爱卿先起来回话吧,瞧你吓得,姜爱卿不过与你玩笑两句罢了,不必当真。”
姜云鹤微微一笑。
抛出了今日的一道惊雷,也拉开了姜萧两家正式走向对立的序幕。
“陛下,臣并非玩笑。”
话落,姜云鹤朝后方使了个眼色。
都察院某个年轻御史收到了这个眼神,果断站了出来,手上还举着厚厚的一沓奏疏。
“陛下,微臣要弹劾工部吴侍郎,于六年前联合温州各地官员贪墨筑堤银两 ,致使今夏河道决堤,沿岸百姓罹难……
陛下,今夏的温州水患并非天灾实乃人祸啊陛下!”
说到伤心处,年轻御史甚至几度哽咽落泪。
而御座上原本兴致勃勃看戏的皇帝。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自从“温州”二字一出,吴侍郎刚站起来一半的身子瞬间瘫软下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
工部吴侍郎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没有丝毫余地,当罪证被一件件摆上御案,皇帝的雷霆之怒没人能承受得住。
吴侍郎被摘了乌纱帽。
当庭下狱。
因暂时还不清楚工部尚书萧浦和究竟有没有牵扯其中,贪墨案仍需继续调查,皇帝倒是没有直接发落他。
训斥一番后,勒令其在家中静待调查结果。
姜云鹤此番出招。
可谓是又快又准又狠,雷霆一击,完全没给对方留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余地,开局就直截了当地废掉了萧家的一条臂膀。
他自是痛快至极。
而萧浦和就比较难受了。
下朝后。
他拦住前方哼着小调脚步轻快的姜云鹤。
心中又怒又恨:“姜大人何至于如此针对萧某?我们一定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么?”
“萧大人言重了,本官是御史,监察百官本就是本官职责所在,何来针对一说?”
话落。
姜云鹤摸着胡子老神在在地笑了笑。
又道:“萧大人与其同本官在这里纠缠,倒不如回家好好想想该怎么给自己脱罪,失察这一关……呵,可是不太好过哦。”
就算六年前吴侍郎还没有荣升侍郎。
就算当时萧浦和不是他的直接上峰。
但作为工部尚书,也仍有失察之责,此罪可大可小,端看眼前这位萧大人要如何善后了。
姜云鹤没指望能一举把萧家打趴下。
这不现实。
也不符合皇帝对他的期望。
皇帝要的是制衡,而不是一家独大。
所以此番能一举卸掉萧家一手扶持上去的臂膀,他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也算是当爹的给女儿出了一口恶气。
唔,说起来,也不知道那臭丫头最近在襄王府过得好不好?
要不,改天让夫人写张帖子递过去?喊小鱼儿回家住两天?
心里惦记着宝贝闺女。
姜云鹤便无视了眼前萧浦和黑如锅底的脸。
敷衍地拱了拱手:“萧大人,本官不像你如今闲人一个,还有公务在身要去官署上职,眼下就不和你多说了,告辞。”
萧浦和望着对方轻快离去的背影。
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憋屈极了。
以往,朝堂上萧家一家独大、党羽众多,他过得向来顺遂。
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今日忽然和姜家一系的官员对上,他才终于明白,朝中有个针锋相对的政敌,是件多么令人难受的事情。
尤其,这个政敌还掌管着都察院这个要命的监察机构。
日后,萧家一系不但做事要束手束脚。
还要随时提防对方可能的发难。
哪是光“难受”二字就足以形容的?
萧浦和本以为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回家后还有更塌天的事情在等着他。
荣国公府。
全府缟素,举目皆白。
苏氏的尸身已经被人从京郊庄子上送回来了,自今日起,要在府中停灵三日,然后将棺椁送往兰陵进行安葬。
逼死苏氏的时候,萧浦和心里想着落子无悔,一切都是为了萧氏。
如今回府骤然看到妻子的灵堂。
他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痛了一下。
到底是相伴了几十年的发妻,又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盯着那棺椁看了好久。
心腹忽然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大人,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妃娘娘听闻夫人死讯,悲痛之下小产了。”
萧浦和脑子“嗡”的一声。
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愣是说不出话来。
好久之后。
他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似的,一把薅住心腹的衣领,目眦欲裂地质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心腹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然后低着头悲痛地又说出了个更坏的消息:“宫中太医说,太子妃上次产子就已经伤了身子,这次又……日后怕是、怕是再难有孕了。”
萧浦和这次听清了。
松开心腹的衣领,整个人踉跄两步,手扶着棺椁才勉强没有跌倒在地。
何苦来哉!
他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女儿能再生出个健康的嫡子,将来女儿母仪天下,萧家则继续扶持那个孩子做储君。
如此,萧家几代人的权势富贵就都能得到保障。
可是现在……
他先是逼死了发妻,竟然又间接害死了那个期盼已久的孩子?
萧浦和眼前一黑。
连番的打击之下,只觉喉咙涌上来了一股腥甜,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在心中痛呼一声: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呀!!!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大人!……来人!快来人,大人晕倒了……”
……
与荣国公府的兵荒马乱相比。
此时此刻的东宫很安静。
安静地甚至有些诡异。
萧云岚神情呆滞地躺在床榻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上头的雕花,整个人不言不语、不哭不闹也不动,仿佛一具被人抽离了灵魂的躯壳。
床褥早就已经被清理干净。
寝殿内也点上了熏香,可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太子沈泽下朝后听到消息就往回赶了。
结果回来就看到了这样的妻子。
他心下五味杂陈。
又心痛又心酸……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可言说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