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夜幕下的襄王府一片静谧。
月光洒在秋日的凉夜中,透着萧索。
时辰已过子时,府内除了轮值的护卫和影卫还在尽职尽责地守卫王府,大部分的人早已进入了睡眠。
包括姜鱼。
但沈渊却没睡。
或者换句话说,他是趁着妻子熟睡才出门的。
长发披散,一身单薄的寝衣外头只披了一件披风,这副装扮,弱化了他满身的凌厉和贵气,显得温润不少。
但月光一照,又给他镀上了一身清冷。
影卫首领衔影被派去建宁至今未归,所以此时立在沈渊身边的是影一。
“把手头上的事情放一放,本王如今有一桩事交托给你。”
“但凭王爷吩咐。”
“自明日起,你带人看好流光院,切记,一只虫子都不能飞出去,如果让流光院的人向外递出消息,你就提头来见吧。”
影一心中一凛。
“属下遵命!”
“去吧,影七出来。”
“王爷,属下在。”
望着立在身前的影七,沈渊眸光幽深如万年寒潭:“你去宁国公府,三个月内,本王要看到宁国公那个老匹夫……”
话说到此,他忽然顿住了。
内心挣扎再三,拳头攥紧松开再攥紧再松开,最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还是叹了一声,将手心捏着的小瓷瓶重新收了回去。
不行!
他不能造下杀孽。
小鱼儿需要积攒功德。
揉着眉心在院中来回踱步,沈渊的神情透着前所未有的焦躁和不耐,脑子也乱得厉害:“叫本王再想想……再想想……”
想想除了除掉那个固执的老匹夫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许氏以最快的速度让出正妻之位。
他已经等不及了。
今日国子监的事情,真真切切地给他来了一记当头棒喝。
不管他把小鱼儿捧得有多高,不管襄王府中的人如何尊重她,不管父皇母后如何认可喜欢她,可在外人眼中,小鱼儿这个王妃终归名不正言不顺。
池家那个小子骂的是他沈渊的妻子。
但又何尝不是在他心口插刀呢?
如今,连一个大长公主的孙子,都能说他的妻子是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其他人呢?其他人会不会说得更加难听?
不能再等下去了。
不能再让小鱼儿继续顶着侧妃的名头了。
别看今日沈渊什么异样都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他心中已然怒极,小鱼儿越是笑得毫无阴霾,他心里就越是痛得快要滴血。
又愧又悔。
父皇那关过不去。
宁国公又是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利益交换不好使,威逼利诱不好用,许下重诺人家也不听,那老匹夫分明是铁了心想要拖死他!
流光院中的许氏不愧是那老匹夫的血脉,一脉相承的顽固不化,被关了这许多时日,也还是想不开。
所以。
在不造杀孽的情况下,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妻子不再受委屈?
跪宫?
没用的,他就算把膝盖跪烂父皇也不会松口,作为帝王,父皇是不可能做出亏待功臣之后,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的。
自污?说自己不举?
想做但不能做。
这会动摇他这一系官员的“军心”,如果不能夺嫡成功,他和小鱼儿就还是砧板上的鱼肉,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以功劳抬平妻?
且不说牛痘多久能寻到。
就算运气好很快能寻到,父皇也痛快答应了让小鱼儿当平妻,可那许氏的问题也依旧杵在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沈渊进退维谷左右为难,顿时脸色难看得要命。
影七余光看见自家主子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转,心里也是慌得不行,他还从未见过主子这般举棋不定的模样。
就在主仆二人相顾无言的时候。
终日守在姜鱼身边的影十三主动跳了出来:“王爷,您若想解决流光院那位,属下倒是有一计。”
沈渊脚步一顿。
视线嗖的一下就盯上了影十三:“说!”
影十三挠了挠头后吐出四个字:“先斩后奏!”
沈渊先是沉思片刻,随即眼神微亮,若是跳出规则之外去看待这个问题,这四个字搞不好还真就能轻松破局。
对啊,他何必非要等着许家人松口呢?
何必非要等着父皇松口呢?
“你小子,倒是机灵不少。”
影十三嘿嘿一笑:“嘿,都是王妃教得好。”
“明日别忘了领赏。”
沈渊脸上的神色一改之前的焦躁烦闷,整个人重新冷静平和下来,一个模糊的计划已经在他心里成型了。
无论如何,明日还是先进宫一趟吧。
“各归各位。”
“是!”
两个影卫消失后,沈渊也踱步往寝殿走。
回去后先在前殿的炭盆旁待了许久,直到驱散了一身寒气,才回到床榻上轻轻地把妻子重新揽进怀中。
姜鱼睡得迷迷糊糊,只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窝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小声嘟囔一声:“这么晚了,你去哪啦?”
沈渊对着她的额头亲了一下:“没去哪,快睡吧。”
“哦……”
……
次日。
刚进宫,沈渊就察觉到宫里的气氛不对劲。
宫人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连个笑模样都不敢挂出来,不用多想都能猜出来,这宫里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随便抓了一个宫人询问。
那小内侍差点儿原地哭出来,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一个消息:“回回、回襄王殿下的话,太、太子妃,她小产了。”
沈渊瞳孔一缩。
“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内侍被吓得直接就跪下了:“奴婢、奴婢实在不、不知其中内情啊王爷。”他就是个在宫里当差的普通内侍,哪里能探听得那么清楚?
之所以知道太子妃小产。
也是因为这事儿实在闹得太大了。
沈渊也没为难人,摆了摆手让其退下,然后脚步飞快的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本想找母后问清楚个中缘由。
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也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母后定是在东宫主持大局呢。
好在东宫距离坤宁宫倒也算不得太远。
沈渊又迈步往东宫而去。
东宫此时已经不像事发时那般兵荒马乱了,有皇后在这里镇场子,宫人们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不再慌手慌脚。
不过沈渊的到来,却让皇后陡然变了脸色。
“渊儿你此时怎么会进宫来?”
见母后如此神色,沈渊心下一沉:“发生了何事?太子妃缘何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