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通常。
学子在国子监若发生违纪的行为，是不会通知家长的。
国子监作为大景的最高学府，在管理学子的时候向来以严刑峻法为核心，强调的是个人的责任，而非和家长沟通来解决问题。
学子若犯了错，直接按制度惩处便是了。
但凡事总有例外。
就比如这一次。
最先打架的两个人，一个是走襄王门路进国子监的襄王小舅子，一个是大长公主的嫡亲孙子，都和皇家沾亲带故，哪边儿都不好惹。
国子监也不好办。
就只能试探性地通知一下双方家长。
来不来的另说，但他们反正是通知过了。
相当于一个免责条款。
大致意思就是我们已经告知过了，你们若是没人来，我们就自行处理，但后续如果对处理结果不满意，谁也不能找我国子监的麻烦。
谁曾想呢。
还真就招来了两尊大佛。
绳愆厅。
还没等进门，沈渊夫妻俩就先听到了一阵严厉的说教声。
是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应当不小了。
“……送你来国子监是让你来读书明理的，你倒好，把外头那些不着边际的流言拿出来说嘴，老身平日就是这样教你的？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姜鱼扭头看了丈夫一眼。
心道。
果然和他说得一般无二，这大长公主是个肯讲理的。
如此，这桩事处理起来倒是省事儿了。
带路的学正对着夫妻二人示意了一下，随后推门走进，拱手：“大长公主，陆监丞，襄王殿下和姜侧妃到了。”
沈渊听到那刺耳的称呼皱了下眉。
当下倒是没说什么。
但他明显不高兴了。
人老成精，大长公主在二人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看过来了，当然看到了侄子的面色不愉，也猜出了他为什么会骤然冷脸。
于是连忙起身上前一步。
笑呵呵道：“老五和侄媳妇来了？快坐，都是我没管教好逾白这孩子，连累你们新婚燕尔的还要特地跑一趟。”
她这话一出，就是在表明态度，也是在暗示厅堂里的其他人，该怎么正确称呼姜鱼。
陆监丞果然知情识趣。
立刻拱手道：“王爷王妃请上座。”随后给带路的学正使了个眼色。
那学正自知失言，忙施礼退了出去。
这下厅堂里就只剩下两家人和一个陆监丞了，其他打架的学子皆不在场。
人家给面子。
夫妻俩自然不会无礼。
姜鱼跟在丈夫后头恭恭敬敬喊了声“皇姑母”。
沈渊去主座那边和大长公主攀谈，她倒是没跟着去，反而把目光放到了那三个打架斗殴的小子身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一个个发髻散乱、鼻青脸肿的，她差点儿没认出来。
“噗嗤”一笑，走到姜枂身前，目光透着稀奇：“你小子还会打架？什么时候学会的？姐姐怎么从来不知道？”
姜枂：“……”
“说话啊，究竟因为什么打架？”
姜枂扭头不肯开口，不过脸上却少见的浮现出一抹羞愧。
姜鱼看得啧啧称奇。
人只要活得久了，真是什么西洋景儿都能瞧见，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姜枂这张冰山冷脸上浮现出其他表情。
“姐姐既然来了，就是奔着解决事情来的，你不说话我怎么解决？”
似乎觉得那些话难以启齿，姜枂捏紧了拳头仍是什么都没说。
姜鱼拿他没法子。
只能将视线看向一旁的姜淮：“你哥是个八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那就你来说说吧，啧，瞧这俊脸打的，叫我怎么和叔父叔母交代。”
姜淮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了。
之前不敢造次，现在既然问到他了，自是小嘴叭叭的一通还原，配合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听起来还挺带感。
起码故事感挺强的。
姜鱼听着想笑。
但场合不对，她强行忍住了。
等听完打架事件的始末，姜鱼似笑非笑地扫了两兄弟一眼：“他想说就让他说呗，姐姐又不会少一块肉，用得着你们为我强出头？”
不就是两句垃圾话么。
没什么了不得的。
更何况。
通篇连个脏字都没有，跟现代那些喷子比起来威力差远了。
喷子骂人，向来以对方母亲为圆心，直系亲属为半径，生殖器官为主武器，配以伦理、两性、家畜……开始进行无差别扫射。
一句“狐狸精。”
啧，连给她挠痒痒都够不上。
这样的话就能破两兄弟的防，可见他们确实在意她这个姐姐。
感动是真的。
但……
伸手猛戳两个弟弟的额头，把兄弟俩戳得直往后躲。
“嘿，你们还敢躲……
以后再敢打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给人家道歉，不管他说了什么，先动手打人总归是你们不对，姜家家规可没教你们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
不知道什么叫「君子动口不动手」么？”
两个莽夫！
姜淮听罢，没忍住犟嘴道：“四姐你自己动手的时候还少么？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智力再好，一砖撂倒」么？”
沈渊：“……”
长公主：“……”
陆监丞：“……”
默默偷听姐弟谈话的几人齐齐沉默住了。
姜鱼也被噎得不轻。
感情还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给你们做好榜样呗？
轻咳一声。
扬起巴掌朝着臭弟弟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强行挽尊道：“你小子还敢犟嘴！我跟你们能一样么？姐姐不是君子，是小女子！
好的不学学坏的，赶紧给人家道歉。”
两兄弟心里虽然仍旧不太服气，但胜在听话，齐齐转身对着池逾白躬身施礼。
“池公子，抱歉。”
“池小公子对不住，我不该打你。”
池逾白羞臊得厉害，好在他脸上全是伤，也看不出脸红不脸红的。
其实从夫妻俩进门，他就在默默观察。
第一眼当然是惊叹于姜鱼的美貌，之后又羡慕姜家姐弟之间相处时的自然亲昵，最后，当收到两份道歉，他臊得都不敢抬头了。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
池逾白看已经出来了。
姜枂并不是看不起他，也不是眼高于顶不屑与人交际。
人家只是性子冷，也是真的不爱说话而已，在姐姐面前都一声不吭，他池逾白又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能叫人家破例笑脸相迎啊？
这可真是……
叫人惭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事实啊。
说起来。
是他接连挑事在先，言语侮辱在后，被打也是应该的。
如今收到道歉，池逾白真是浑身哪哪都不自在。
他本以为，这位姜家姐姐在处理完两个弟弟之后，会顺带着说他两句，或者是为她自己分辩一二。
谁曾想呢。
姜鱼只是扫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