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是某个存在逆天而为。
硬生生将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绑了在一起。
此二人。
一个命该早夭。
一个注定孤寡。
可能,连老天都想不到,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就是这样一段强求来的姻缘,却偏偏胜过这人世间无数的所谓正缘万千。
纯粹,坚定,跨越时间无惧生死,竟,真有这样比翼连枝的感情。
实在是……
妙哉。
妙哉啊。
“哈哈哈哈,好,好哇……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姜鱼:“……”
这老和尚忽然莫名其妙发笑,把姜鱼笑得心里直突突,她苟苟祟祟地把脑袋又缩回去一半,只露出额头和一双漂亮的眼睛。
身子也贴紧了身前的男人。
依赖地喊了一声:“夫君。”
沈渊实在闹不明白,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妻子,为何独独会惧怕眼前的老禅师,但是不明白不要紧,护着便是了。
伸手拍了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无声给她安抚。
而后看向了悟。
直接进入正题:“禅师似乎早就知晓我夫妻二人的来意?”
了悟笑而不语。
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眉眼低垂似在思考有些话该不该说。
姜鱼却没耐心继续在这耗下去了,因为这老和尚的存在,禅院里的空气都让她感到窒息啊。
“佛家不是一向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你就别绕弯子了,给句痛快话啊,那件事我究竟能不能做,又能不能做成?”
了悟闻言抬头看了看姜鱼。
眸光深邃,似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东西。
几息后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这飘落满地的银杏树叶,又仰头看了看已经掉落大半树叶的银杏树,眼神似叹似怜。
沈渊见此。
面露迟疑:“禅师可是心有顾虑?或者……是此事不可为?”
了悟摇摇头。
重新在脸上挂出一抹慈祥的笑,回复沈渊:“并非不可为。”说完他又看向姜鱼:“女施主,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做?”
了悟给予肯定:“当然可以做,你心中所想之事乃是件天大的功德,旁人或许还不需要如此庞大的功德傍身,但你……”
想要逆天改命脱离苦海,却非积攒大功德不可啊。
这话,他没说完。
但未尽之言,夫妻二人却都听懂了。
“也就是说,此事能成?”
老和尚这次没绕弯子,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能成!”
能得到得道高僧如此明确的答复,夫妻俩便算是不虚此行了,姜鱼站起身恭敬给老禅师行了一礼:“多谢禅师解惑。”
话落,她脸色微红。
歉意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怕你,但请禅师相信,我心里对您这样的得道高人一向是很尊敬的,所以,失礼之处还望禅师海涵。”
了悟听罢。
神色微愣。
迟疑地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闹出这么一出,夫妻俩都没太看明白。
良久之后,了悟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姜鱼一眼:“女施主虽非我佛门中人,但却和我佛门缘分匪浅呢。”
姜鱼:“……”
什么谜语人。
听不懂,不听了!
将手伸进丈夫手中,与他十指相扣,然后充满暗示意味地摇了摇。
沈渊闻弦音而知雅意。
“多谢禅师指点迷津,如此,我二人也不便继续叨扰,禅师保重,我们夫妻这就告辞了。”
老和尚点点头。
“去吧,天很快就要下雨了,哦,对了,你们所求之物,在北方。”
夫妻二人心中一震。
相互对视一眼后。
齐齐松开交握的双手,对着树下的老禅师行了一礼:“多谢禅师。”
……
了悟禅师所料不错。
就在夫妻二人回城的路上,大雨瓢泼而下,好在这京郊附近处处都是官道,马车倒也没有陷进泥地里的风险。
就是苦了那些马匹。
护卫们临行前都带着防雨的衣物,头上也带着斗笠,就算被淋湿,也湿得很有限,马匹就没这待遇了,只能冒雨前行。
回到襄王府。
沈渊安顿好妻子,就准备进宫去面见他的皇帝父亲。
想要找到生有牛痘的牛,所需人手会是个庞大的数字,只靠襄王府一家的力量显然有些捉襟见肘,不知道要寻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北方……
结合小鱼儿之前关于牛痘的种种描述,这种病牛在大景境内能寻到的可能性并不大,大概率还是要去到那些游牧民族的腹地。
那些人喜食牛羊肉,也喜欢喝牛羊奶,圈养的牛羊不计其数。
基数大了,寻到的概率自然也就大了。
但这涉及到了外交层面。
而且,牛生了牛痘又不是终身带病,一个多月也就痊愈了,所以,找到病牛后,该如何把牛痘从那么遥远的地方带回来,显然也不是一件易事。
派几个随行太医过去很有必要。
有这么多难题摆在面前,沈渊不进宫一趟是不行的。
了悟所提的功德之说。
姜鱼自己没怎么当回事儿,沈渊却听进去并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在他看来。
只要事关妻子,所有事情都不能等闲视之。
就在姜鱼劝他,外头雨大,不如明日再去的时候,沈渊果断摇了摇头:“此事宜早不宜迟,早一天安排下去,便能早一天寻到。”
他的小鱼儿也能早一日拥有功德傍身。
姜鱼眼见劝不住,就想跟丈夫一起去,但这个提议又被否了。
沈渊的态度很坚决,在这件事情上,他想得很多很长远,他自己不在意小鱼儿身上的秘密,却不能被父皇看出端倪。
君王疑心病都重。
沈渊不敢赌。
皇子的力量再大,也终究大不过皇帝。
还是等事成之后吧。
待天花一除,父皇定然会高兴得无暇深究其他,到了那时候,他再趁机为小鱼儿请功,既安全又稳妥。
姜鱼也不是个蠢蛋。
自是明白了丈夫的良苦用心。
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细心为自己的男人穿戴好,又情不自禁地搂着他亲了又亲。
亲得沈渊都差点儿不想走了。
目送丈夫离去,姜鱼心下感慨,以前总听人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而她的这位夫君啊,其所作所为,都能把这句话稍微改一下了。
「丈夫之爱妻,则为之计深远。」
望着雨幕中,沈渊即将消失的背影,姜鱼深感幸福地勾唇一笑。
人生一世能得遇如此良人,是她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