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同一片月色之下。
那边的新婚小夫妻渐入佳境,恩爱缠绵。
另边厢的前院书房中,则正在讨论姜家又一桩可能会定下的婚事。
听完父亲给出的意见。
姜凝抿唇笑了笑:“如果连襄王殿下都说他品行很好,想来应当是错不了的,女儿愿意试试看。”
姜云鹤却皱了皱眉。
“阿凝,不必急着做决定,这么多年来,为父亏欠你良多,所以此次不会逼着你必须嫁过去,任家只是一个选择而已,你若不喜欢咱们就另择人家。”
他只是暂时决定给两家一个结亲的机会。
并不代表就定下来了。
他之前之所以没有提及朝堂之事以及任家的困境,就是不希望给大女儿施加任何层面的压力。
若让女儿违背心意做出决定。
这不是一个父亲的初衷。
姜凝笑着摇摇头:“爹,女儿想得很清楚了,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一次女儿糊涂没有听您的,错过了一桩好姻缘,反倒嫁了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每每想起,女儿都悔不当初,所以这一次,我选择相信爹您看人的眼光,您说那任家三郎可托终身,女儿就信。”
姜云鹤心头一震。
一时只觉胸中酸涩。
叹了口气,他站起身,略微僵硬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大女儿的头发:“阿凝长大了,但这桩婚事,咱们还是先接触看看,不急着定下。”
怎么着也得让俩孩子先见上一面。
若是彼此合不上眼缘,也实在不必强求,缘分这种东西也强求不来。
姜凝眼眶一酸。
险些落下泪来。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回,父亲这样温柔地抚摸她的头,也是头一回,她切切实实地从父亲身上感受到了温情。
姜凝贪恋这样的温暖。
内心挣扎良久,还是哽咽着提出一个卑微的要求:“您能,抱抱我么?”
这个小小的要求,让姜云鹤的心莫名疼了一下。
“如果您、您觉得不合适的话,也没关系的,是女儿失态了。”
姜云鹤看着因为怕遭到拒绝,而着急着往回退缩的大女儿。
五味杂陈地呼出一声长叹。
上前一步轻轻将缺爱了小半辈子的大女儿揽进怀中,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孩子,是爹对不住你。”
纵然心中心结仍未解。
但以后,他想,他会试着去接受这个孩子的。
慢慢来吧。
一个迟到了二十多年的拥抱,成功让姜凝红了眼眶,她想不管不顾地抱着父亲大哭一场,将多年的委屈全都发泄出去。
可最终还是没能做到。
她不是姜鱼。
性格使然,做不到按着自己的心思率性而为。
她只是汲取着来之不易的温暖,默默落了泪。
这个拥抱是短暂的。
姜凝抱了一会儿就主动退出了父亲的怀抱,笑着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爹,女儿的婚事,还要请您多多费心了。”
“好。”
说实话,姜云鹤被抱得身子有些僵硬。
他很不习惯。
便是被他放在掌心疼爱的小女儿姜鱼,爷俩儿也从来没有像这样拥抱过,小时候倒是有背过、牵过也抱过,但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长大之后。
那死丫头顶多会搂着他的胳膊,腻腻歪歪地凑过来撒娇。
而每次那丫头腻歪上来,要不就是有所图谋,要么就是闯了什么祸,需要他这个当爹的出面摆平。
那个臭丫头啊,是鲜活而肆意的。
而这眼前这一个。
唉。
作孽。
姜凝眼见着阿爹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便不愿继续打扰,于是开口告退:“爹,时辰不早了,女儿便回去歇息了,您也早些安寝。”
“好,去吧。”
大女儿离开后,姜云鹤将自己关在书房好久。
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静坐着,宛如一块没有生命的木雕。
良久后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心道。
罢了,还是找时间去见一见靖安侯吧,任家老三的那个孩子若是不能妥善处理,这桩婚事……就还是作罢吧。
人再好,也不值得他女儿去给人当后娘。
……
次日。
是个好日子。
宜出行宜动土宜搬迁……诸事皆宜。
天公也作美,赏了个万里无云的晴好天气。
在这样的天气里,姜鱼和姜家人一起,出城送走了返乡的祖母和叔父叔母,就连多日未曾露面的姜枂姜淮两兄弟,都从国子监请假出来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
两边都哭成了泪人。
姜鱼毫无形象地抱着祖母,死活不肯撒手,又哭又闹又撒泼:“祖母,您就不能不回去么?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呀?”
老太君眼圈泛着红。
耐心地哄着怀中的乖孙女:“丫头,祖母不喜京中繁华,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都嫁人了还哭成这样,你也不嫌丢人。”
“我嫁人了也是祖母您的孙女。”
“是是是,没人说你不是,祖母身子骨硬朗着呢,活到八九十岁应该不成问题,你这丫头要是想我了,就回去看看,祖母那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话说到这。
老太太扭头看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沈渊。
满面慈祥:“这丫头被我们惯坏了,一向任性妄为,王爷多多担待,若是有时间,就带她回建宁看看。”
沈渊拱了拱手,郑重道:“老太君放心,会的。”
交代完了孙女婿,
老太君就对姜鱼这个纠缠不休的哭包彻底没了耐心,手上使了力气将人扒拉开,虎着脸训她:“臭丫头别哭了,你哭得老婆子我头疼。”
姜鱼瘪嘴。
委屈道:“您嫌弃我。”
“嫌弃的就是你,因为你胡闹,这都耽搁多长时间了?你这个混账丫头,难道想让祖母露宿荒野不成?”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杀手锏。
姜鱼再不舍,也不敢再闹,只能不甘不愿的将手松开。
吸吸鼻子。
“祖母我会想你的。”说着,又将视线投向了一脸无奈的姜忘尘夫妻:“叔父叔母,我也会想你们的。”
姜忘尘看着哭得毫无形象的大侄女,心中好笑:“放心吧丫头,你祖母也是叔父的亲娘,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好吧,那,一路顺风,到了建宁千万记得写信过来报个平安。”
“知道啦!”
由于姜鱼太能哭。
搞得姜枂和姜淮这俩兄弟,愣是哭不太出来了,望着逐渐远去的车队,兄弟俩相互对视一眼,惆怅地齐齐叹了一口气。
虽然之前两边儿都已经一一告别过了。
父母也嘱咐了他们很多,可这次送行,总让兄弟俩觉得哪里不太对味儿。
是了。
明明他们这两个与父母分别的学子,才更该哭吧?
怎么“戏份”全让四姐给抢了呢?
“四姐,别哭了,你鼻涕都快蹭姐夫衣服上了。”小公鸭嗓多日不曾遭到姐姐的毒打,显然是皮子又紧了。
“我才没有!爹!娘!夫君!你们倒是管管这臭小子啊!”
“啧啧啧,靠山真多,惹不起、惹不起。”
“姜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