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沈渊总觉得妻子这么久还不醒来,这事儿透着不同寻常。
府医和太医都说过,他的小鱼儿病情并不严重,只是高热而已,喝了药退了热,就该很快醒来的。
可如今温度已经降下去好多了。
怎么还在昏睡呢?
沈渊一颗心像是被人攥紧似的难受,丝毫找不到缓解之法,注视妻子良久,他索性脱掉脚上的靴子,和衣躺了上去。
轻轻将人揽进怀中,把头埋进她的肩窝
随后一遍遍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小鱼儿,快醒来吧,为夫心里难受,你舍得看我一直这么难受么?……夫人,你醒过来打我几下骂我几句,是我不好才害你生病……”
沉浸于伤心中的深渊没有注意到,姜鱼微微蹙起的眉头。
也没有看到她眼皮下的眼球正在急速转动着。
被子下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这一切都证明着,她是挣扎着想要醒来的。
姜鱼能依稀听见丈夫的呼唤,那声音听着空灵缥缈又断断续续,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想回应,更想睁开眼睛醒过来。
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一样,根本做不到。
她被困在了一场噩梦之中。
一场,似乎永无止境的,关于死亡的噩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死亡的阴影下挣扎了太久,导致她过于畏惧这两个字,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出这样光怪陆离又不着边际的梦。
梦中的她生着同一张脸。
看起来年纪也都大差不差。
只是衣着打扮和所处环境看起来不尽相同而已。
姜鱼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却无法控制梦中的任何事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次一次又一次……无休止地经历着死亡的过程。
花式死法一百零八式,都快让她体验一个遍了。
就……还挺叫人无语的。
吓唬谁呢?
怎么着?她犯天条了啊?要死那么多回?
鬼扯!
要知道,在梦境中,人是感受不到肉体上的疼痛的,也不会疲惫,甚至情绪也无法共通,所以姜鱼的感觉其实还好。
没觉得有多么恐惧。
她像个局外人,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尤其是,那些走马观花的死亡场景,大多都模糊失真,有很多地方,甚至缺乏最基本的逻辑性,用人的话来说,就是狗屁不通。
梦嘛,都是这个鸟样子。
无甚奇怪的。
直到……这场梦给她端上来了点儿真东西!
前世的死亡回放!
姜鱼人直接麻了!
当场麻爪。
ber!周公大哥你等会儿!等会儿!介似揍麻呀介似?!别搞!别搞!真别搞啊!玩儿归玩儿闹归闹,别拿真东西出来开玩笑!这玩意也是能随意回放的东西嘛?
骇死个人咧!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沈渊断断续续的呼唤。
梦里的姜鱼直接就没出息的哭了,原地哇哇大哭。
妈耶!老公救命啊!!!有“刁民”要害你的亲亲老婆啊!!!
事实证明。
她的哭泣是没用的。
祈祷也是屁用没有的。
还是那个潮湿的雨夜,在那条离校区仅相隔两条街的城市主干道上,湿润的路面倒映着城市的霓虹,她眼前是熟悉的斑马线,对面是红得刺眼的红灯,红灯上倒计时的数字定格在「01」……
她这个遵纪守法,安静等待绿灯的好公民。
就是在这个时候,迎来了一辆失控的大运货车,刺耳的轮胎擦地声之后,是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
“砰!!!……”
姜鱼:“!!!!!!”
眼睛歘地一下就睁开了。
醒来后的姜鱼呆滞了好久,旁边男人的声音被她的大脑下意识屏蔽掉了,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方才那恐怖的一幕。
真东西确实杀伤力巨大。
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声如擂鼓,明明只是一场梦境,肾上腺素却好像已经拉满了呢。
草啊!!!
草草草啊!!!
沈渊这个时候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怀中人抖得厉害,呼吸声听起来也格外急促,他心下一惊,忙从妻子的肩窝中将头抬起,结果就对上了姜鱼仿佛失了魂似的双眼。
“小鱼儿你醒了?……这是怎么了?夫人?”
姜鱼望着熟悉的雕花大床,听着沈渊在身边焦急的呼唤,才感觉自己僵直的身子重新活了过来。
她将目光投向丈夫。
当对上他温柔关切的目光后,不禁嘴巴一瘪,原地开始掉金豆子,一颗一颗又一颗……从无声哭泣转到小声抽噎,最后直接就是嚎啕大哭。
丝毫不克制,完全就是扯着嗓子在那嚎。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她这一手,直接就把沈渊给哭懵了。
男人愣了一下。
随即手足无措地把人抱进怀里,一边擦眼泪一边哄:“小鱼儿别哭!别哭啊!告诉夫君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不舒服?……还是生我的气?……
你打我!骂我!……小祖宗你究竟怎么了?莫要再哭了……”
心肝啊,你到底要为夫怎么做,才能不哭了啊?
沈渊心中钝痛,只觉得被怀中人哭没了半条命。
妻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索性放弃给她擦眼泪,转而将人紧紧搂紧怀中,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脊,在她耳边反复重复着一句话:“夫君在,夫君在这呢……”
这一招儿确实有效果。
姜鱼渐渐被安抚住了。
窝在丈夫怀中,哭声逐渐弱了下去。
可委屈过后,就是后知后觉的愤怒,被贼老天恐吓戏耍的愤怒!
要知道,人的大脑,是会自动屏蔽掉痛苦的,尤其是那些远远超出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大脑会永久性的将当时的感受删除掉。
而梦境则是由大脑所操控的。
可这场梦……却将她血淋淋地拉回了当时的大恐怖之中。
姜鱼咬了咬牙,挣扎着从沈渊怀中退了出来,随后拖着高热后软绵绵的病体下了床,鞋子也不穿,只不管不顾地往外殿外冲。
沈渊被她吓了一跳。
连忙跟着下床。
他也顾不上穿鞋,慌忙上去拦。
“夫人!你想干什么?……穿鞋!……衣裳!……小祖宗你到底要干什么?病还没好呢,求你别折腾了行么?……”
姜鱼将他的手拂开。
推开殿门就冲到了外头。
在下人震惊的目光中,指着老天就开始骂:“你是狗吧?你是狗吧是狗吧是狗吧???啊?姑奶奶到底犯了什么天条你要这么整我啊!……”
连做个梦都不肯放过我!
“咔嚓!……轰隆隆……”
一道白日惊雷,像是在回应姜鱼的骂声。
她却冷笑一声骂得更来劲了:“不,你不是狗!你是纯畜生!……呸!真当我怕你啊?有种劈死我!来来来!朝这劈!
我就站在这等着你劈!来啊,劈不死我你是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