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他沈渊拦我,是因为被迷晕了心智,已经六亲不认、是非不分了,太子殿下你又为何拦我?难道殿下,也被那姜鱼的美色迷惑了不成?”
东宫之中。
原本就有些面和心不和的夫妻。
此时彻底抛却了最后一丝体面,正剑拔弩张地相互对峙着,太子妃更是红着眼睛,椎心泣血地对丈夫进行着控诉。
观她言行,显然已经处于情绪失控的边缘了。
“萧云岚!孤看你是真疯了!竟然什么荒唐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东宫太子妃?可还记得自己该为命妇之表率?那是孤的弟媳!!!”
嫡亲的弟媳!
他就算是个畜生,也不会对同胞兄弟的女人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美色哪个男人不想要?但人活一世,岂能罔顾人伦纲常?
妻子竟然能口不择言地说出这种话。
在太子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我疯了?你竟然说我疯了?”太子妃满目凄然,踉跄着后退一步。
随后情绪彻底崩溃。
发疯似的将身后的桌案直接掀翻在地,桌案上的瓷器随之落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这声音,和着木质桌案倒地的剧烈声响,实在是让人忽视不得。
就连守在殿外的宫女侍从都被吓得险些跪倒在地。
等反应过来后,这些人识趣地迈着急切的步子退出去很远,生怕接下来殿内的某些对话,自己有命听没命活。
“萧云岚,你放肆!”
太子妃不管不顾。
无视满地狼藉走到丈夫身前,梗着脖子讥讽道:“殿下说我疯了?你怎么不说你那个好弟弟疯了?为了个女人不惜如此大动干戈,他……”
太子忍无可忍。
爆喝一声:“够了!”
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不能被旁人听了去,他上前一把捞过妻子的后脖颈。
强行让二人脸对着脸。
又气又怒地压低了声音:“你只说我五弟反应过激,怎么不说说你那好母亲和你的好妹妹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嗯?
往皇宫里送天花,敢问她们是找天王老子借过胆子么?你还真当我父皇是个一无所知的睁眼瞎不成?黑衣卫的眼线到处都是,父皇什么不知道?
萧云岚!此次萧家能从倾家之祸中全身而退,就已经是我父皇和五弟手下留情的结果,你该躲在暗处独自庆幸,而不是同孤在这里哭闹不休!”
五弟确实心狠。
也确实没有顾及两家的情面。
可这种已经威胁到帝王安全的大事情,哪怕五弟不出面惩处,他父皇也必然不会轻轻揭过。
说完这些话,太子呼出一口浊气。
松手放开了妻子的后脖颈,随后又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疲惫道:“阿岚,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此事已无转圜余地,能以两个祸首平息事端,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莫要再闹,孤真的已经很累了。”
他总不能为了两个胆大包天的蠢货,就去和亲弟弟乃至父皇对着干吧?
赢不了的。
因为苏氏母女根本就不占理。
道理,太子妃也不是不明白,可人都是这样的,作为旁观者的时候总能理性地去判断是非对错,可一旦涉及到血脉相连的家人,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她知道母亲和妹妹大错特错。
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至亲去死啊。
知道硬碰硬无用。
太子妃换了方法策略。
直接屈膝跪在了丈夫面前。
扯着他蟒袍的一角,声泪俱下地哀求道:“殿下,我知道母亲和微微错得离谱,可她们是我的血脉至亲啊!
殿下,你是储君,你说的话父皇会听的,求求你,你想想办法好不好?我只求她们能活命,哪怕最后被送到庵堂了此残生都可以。
夫妻这么多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
话说到此,太子妃声音哽咽,险些难以为继。
深呼吸好几次才哭着道:“哪怕、哪怕殿下这么多年对我们的珞儿不闻不问,我也从未怨恨过你什么,这一次,求你能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帮我一回,让太医去救救她们吧殿下。”
提起儿子沈珞,太子心中一痛。
那是他唯一的嫡子,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他作为父亲,何曾不欢喜?可万万没想到,孩子竟会有那样难堪的缺陷。
作为东宫嫡子。
可以身体不好,但不能是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痴儿!
这让他这个太子情何以堪?
沈泽也知道自己对妻儿有所亏欠,可苏氏母女这桩烂事,他真的无能为力了,之前陪着妻子去找五弟求情,就已经是心软之下的昏头之举。
绝不能再心软第二次。
两个作茧自缚的蠢妇而已,弃了也就弃了,保住萧家才是要紧事。
思及此,太子狠下心肠。
将自己的袍子从妻子手中挣出来,沉声道:“孤帮不了你,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她们能自己扛过这一劫。”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太子妃闻言直接瘫软在地。
眼中的光几近熄灭。
无力道:“殿下当真要如此绝情么?你就算不顾念微微,那我娘呢?她是我的亲娘、也是殿下的亲舅母啊!”
太子气妻子事到如今还拎不清。
遂蹲下身子握着她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你当她是母亲,孤也当她是舅母,那她呢?她可曾为你我二人考虑过一丝一毫?
萧云岚你给孤清醒一点好不好?!
天花是何等凶险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死相枕藉,她呢?说送进宫就给送进宫了,哪怕有一刻担心过会波及到你我二人吗?”
怎么?
太子和太子妃在疫症面前有特权?
天花能感染别人,却偏偏会主动避过他们夫妻俩?
太子妃愣住了。
随即下意识地开始维护起了生身母亲:“母亲她只是糊涂了,她只是……只是一时没有考虑清楚后果而已,我相信她早就后悔了,而且……”
说到此。
她忽然神情激动地上手拽住了丈夫的衣袖:“而且,这件事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不是吗?”
太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彻底放弃了同妻子讲道理。
说不通的。
“孤无能为力,你若是实在不甘心,大可亲自去父皇面前陈情,看看他会不会赞同你的这番说辞,只要你不怕把整个萧家都牵连进去,那就请便,孤不会阻止。”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
太子起身拂袖而去。
独留太子妃一个人瘫坐在一片狼藉的殿内。
外头侍候的宫人也不敢进去。
很久很久之后,殿内渐渐传出了压抑、无助又痛苦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