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十月初八。
大婚前一日。
和姜挽秋当初成婚时差不多,定远侯府这边同样派人去王府那边铺房了,嫁妆也是在这一天送过去的。
这嫁妆一送,又让京中百姓多了一项谈资。
其实如果不跟沈渊的聘礼相比的话,姜鱼家中出的这份嫁妆真的已经相当之丰厚了,便是嫁公主估计也就这个规模了。
奈何沈渊实在是散财童子。
他那聘礼属实超模。
姜家若是比照他那个规模来的话,就有逾制之嫌了,老爹谨慎了半辈子,姜鱼又怎么可能在嫁妆上,让他被外头人戳脊梁骨呢?
其实姜家这一日并不算多忙碌。
嫁妆送完后,崔姜两家人聚在一起,为姜鱼办了个送行的小宴,这一日就算是过去了。
倒是沈渊那边,要比定远侯府忙很多。
他是皇子嘛。
虽说娶的是侧妃,但一切仪制都是按照娶正妃的规模来走的,算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婚礼。
所以沈渊这一日又要去祭告宗庙,又要准备明日成婚的仪仗。
注定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明日就要成婚,姜鱼其实有那么一丢丢婚前焦虑,她还挺想见见沈渊的,但得知他今日这么忙,也就无奈歇了心思。
古代单身夜。
她只能化焦虑为动力,去和家人们挨个联络联络感情。
欺负欺负堂弟和亲弟、安慰安慰姜凝、调戏调戏兄嫂。
调戏完兄嫂,就去和叔父叔母聊聊在建宁的美好时光,然后再去祖母怀里撒撒娇,最后就是到父母那里,聆听两位过来人的殷殷叮嘱。
崔芷兰对沈渊这个女婿还是比较放心的。
女子毕竟心细,她能看出来襄王对女儿是何等的痴情和重视,所以并不担心女儿会在婚后过得不幸福。
她只是有些不舍。
七月才回京的心肝宝贝,十月就要嫁出去了。
姜鱼看出了母亲的不舍。
遂撒娇怪附体似的搂住亲娘的腰,往她怀中蹭了蹭,口中腻歪道:“阿娘!~我又没有远嫁喽,你哭什么嘛,沈渊有多疼我你是知道的呀,女儿婚后若是想回家,随时都能回来的。”
崔芷兰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于是破涕为笑,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女儿脑门儿:“你这个鬼灵精,从小到大都不让我和你爹省心,倒是好福气找了个疼你入骨的。”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
姜云鹤一定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但是此时此刻,他着实有些张不开嘴去说女婿的不是,想到前两天偶然得知的那个消息,姜云鹤就想叹气。
岳丈看女婿本该越看越不顺眼的。
可是面对沈渊这么个让他挑不出毛病的女婿,姜云鹤又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他不好,毕竟人家先是悄无声息地替姜家解决了一场人祸。
后又为了女儿,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后族萧家。
这已经不能用痴情来形容了。
这得是他女儿给人家下蛊了!
“爹?您这是什么表情?”
姜云鹤抬眼瞅了女儿两眼,长叹两声后终于别别扭扭地承认道:“我女儿好福气,找了个好男人,为父这是替你高兴呢。”
姜鱼挑眉。
松开老母亲后贱嗖嗖地凑近了老爹。
弯腰仰头笑意盈盈:“哦呦!~阿爹,真不容易啊,女儿有生之年竟然能从您嘴里听到夸赞女婿的话。”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好男人”三个字,也属于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沈渊那个狗男人也算是熬出头了。
“阿娘,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嘛?”
崔芷兰掩唇笑。
“你个没大没小的,快别逗你爹了,时候不早快回去睡吧,明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一大早就得起来梳妆。”
姜云鹤摆手:“听你娘的,快回去吧。”
“那我走啦?”
“走吧走吧。”
“我真走啦?”
“哎呀,快走吧你个小磨人精,我和你娘也准备回房歇息了。”
姜鱼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门口。
随后转过身,将脸上胡闹的表情一收。
郑重跪地给父母磕了三个头,扬声道:“不孝女姜鱼,跪谢爹娘多年养育之恩,护佑之情,明日女儿便要出嫁,惟愿爹娘岁岁无虞,昭昭如愿。”
她动作太快。
以至于夫妻俩谁都没反应过来。
等姜鱼将这番话说完。
老父亲强忍泪意扭过头去,誓要守住作为父亲的尊严。
而老母亲却没忍住再次掉了泪,几步走到门口将女儿扶起,嗔怪道:“你这孩子,做什么怪呢?爹娘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姜鱼灿烂一笑:“会的,一定会的。”
……
从父母的院子出来。
姜鱼一直都很沉默,她走得不急不缓,有时会随手揪下路旁的叶子,放在指尖把玩,有时则会停下来欣赏天上的月色。
今夜的月色很美。
皎洁的月光洒下来,姜鱼即便一身素衣不施粉黛也美得惊心动魄。
南星却从她这月下仙子一般的面容上,瞧见了一丝愁绪,提着宫灯的手紧了紧,踌躇良久才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不开心么?”
“嗯?”
姜鱼神色微愣,随后笑着摇头:“没有不开心。”
“那您是舍不得侯爷和夫人?”
“也不是,我只是……”
只是有些愧对这一世的爹娘,如果早知宿命不可更改,她六岁那年便不会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京城。
她在外躲了十余年,爹娘就挂念了她十余年。
那十年间,一封一封又一封雪片似的家书,每一封都在书写他们对离家女儿的无尽思念,还有十余年不曾间断过的礼物,每一件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
除此之外,另有侯府半数的私兵,以及她做生意时崔姜两家在背后无声但坚定的托举。
很多很多……
他们二人,是这天底下再称职不过的爹娘。
她自己却不是个称职的女儿。
方才那三拜,是谢也是愧。
若不跪那三拜,姜鱼良心难安。
南星正绞尽脑汁地在心头遣词造句,打算安慰一下自家小姐,可当院中出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时,她默默地提着宫灯退了下去。
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即将成婚的未婚夫妻。
那人着一身正式的红色蟒袍,似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退下来,在月光的照耀下,整个人矜贵又迷人。
看到他。
姜鱼的一颗心不知怎的。
一下就安定了。
“明日便要大婚了,这时候殿下怎么会来?”
月光下的沈渊回望过来,展颜一笑,声音清浅却情深:“我怕你心慌,也怕自己心慌,小鱼儿,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