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随着这句阴冷又暗含警告的话语落地，殿内的温度仿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危险诡异的气氛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顶着上首之人杀人一样的森然目光。
钦天监正杜平洲心中暗暗叫苦。
一滴，两滴……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额角滴落，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响，明明是很细微的响动，可放在眼下落针可闻的安静氛围中，却又那么的清晰。
顾不得擦去冷汗。
杜平洲低着头。
尽量冷静回答：“微臣知道。”
桌案后的沈渊见状冷嗤一声，声音冷得似从九幽地狱而来：“说说吧，究竟是谁买通了你，让你来本王面前胡说八道的？”
妄图靠着虚无缥缈的命理之说让他心生忌惮。
不得不说，背后之人这招确实很高明。
但他，向来不信这些东西。
杜平洲苦笑：“王爷，无人买通，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沈渊笑着，口中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越念他脸上的神色就越冷，直至最后再也克制不住的内心的滔天怒火。
随手抓了个砚台重重摔了出去。
随着砚台被摔得四分五裂。
他心中的怒气却不减反增：“你在诅咒本王的妻子早夭！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句句属实？！杜大人，本王看起来很好骗么？”
杜平洲苦笑。
暗道今日果然自己就不该来此。
可他是个修道之人，凡事讲究个顺天而为，既然老天让他发现了这件事，那么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他都要将此事告知襄王一声的。
原本。
早在当初给这俩人测算良辰吉日的时候，他就该发现端倪的。
可是那时，襄王根本不相信什么命理之说，只让他写了个天作之合的批语，然后就独断专行的将婚期定在了十月。
可以这么说。
襄王为了让这桩婚事能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下去。
强行跳过了合八字的流程。
既然当事人自己都没在意，杜平洲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直到昨日。
若不是手下人处理归档的时候他也跟着扫了一眼，可能姜家姑娘生辰八字的秘密真的会被一直尘封下去。
毕竟。
不懂命理的人，是根本看不懂生辰八字的。
仔细观察眼前这位正处于暴怒状态的王爷，良久后，杜平洲稍稍松了口气，因为他发现这位虽然怒火中烧，但起码理智尚存。
不然方才那方砚台就不该摔在地上，而是要摔在他脑袋上了。
理智还在就代表能讲得通道理。
理清思绪后。
杜平洲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向前走了几步后将其放在了桌案上：“王爷，此乃姜二小姐的生辰八字，乃是微臣从姜家所得，您若不信尽可派人去姜家查验真伪。”
想要验看生辰八字的真伪。
倒也不用跑一趟姜家那么麻烦。
沈渊沉默着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盒子，慎重取出婚书与那纸条上的生辰做对比，几息后发现确实一模一样。
他眼神冷漠地扫向杜平洲：“这能说明什么？”
杜平洲再叹：“王爷，这个八字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微臣之前说过，姜姑娘八字极凶，乃早夭之命。
王爷先别急着动怒，您若信不过微臣，大可让手底下的人出去寻找其他能人异士，但凡是个有些道行的，都不会看不出这八字的问题。”
这可不是他单靠一张嘴就能胡乱捏造的事实。
一个人说她八字凶险是胡说。
两个人说有可能是相互串供。
那么当十个人、百个人都这么说呢？还能是胡说么？
杜平洲的眼神实在太过坦荡。
坦荡到沈渊心里忍不住开始发慌，他情愿眼前之人是个为了利益而被人收买的小人，也不想听到任何对小鱼儿不利的消息。
「八字极凶，命该早夭。」
这八个字甚至无需念出来。
他只消稍微想一下，都能体会到何为剜心之痛。
窗外不知何时起开始阴天了，厚厚的云层闷在苍穹之上，黑云来回滚动翻涌遮蔽着天光，瞧着莫名有了几分不祥。
狂风裹挟着浓重的湿气呼啸而过。
像是要下雨了。
沈渊沉默地走到窗边，静静注视着外头那副风雨欲来的景象。
良久良久之后才艰涩道：“可有化解之法？”
杜平洲摇头。
语气难掩惊骇：“微臣修行几十载，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凶险的八字，看似处处是生机，实则处处是绝境，无论走哪条路都避不开死劫。
常言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可是以微臣的微末道行来推算，却遍寻不到姜姑娘这场死局的生门，王爷您知道寻不到生门意味着什么吗？”
在沈渊阴沉如水的目光注视下。
杜平洲指了指外头的天色，意有所指道：“意味着……要亡她。”
所以人力不可救也。
随着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落地。
一道惊雷好巧不巧的在天边炸响。
似是在回应什么，也像是在阻止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的打了个闷雷，好迎接秋雨的到来。
这声惊雷，让沈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同时心脏像是被人用重锤砸过，又闷又痛。
外面的风更大了。
雨也随着那一道惊雷开始从天边下落，细细密密的雨水顺着窗户飘落到沈渊身上，他却全然顾不得，反而扭头看向身后的杜平洲。
冷声质问：“所以，你今日过来说这些屁话，就是为了让本王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杜平洲闻言再次摇头。
神色激动道：“不，若是单看姜姑娘的八字，她必死无疑，可如果结合王爷您的八字来看，却并非如此！
王爷，姜姑娘尚有一线生机系在您身上。”
接连听到那么多坏消息，如今可算是听到了个相对好的消息。
沈渊急声问：“本王要怎么做？”
杜平洲也想知道要怎么做。
他要是真有那道行又何必窝在钦天监供人驱使？
早就找个道观追求大道去了。
如今被问及破局之法，他也只能叹息一声如实回道：“微臣不知，微臣只能算出姜姑娘那一线生机系在您身上。
至于要如何破局微臣实在推算不出，若是微臣的师叔在此，或许有能力推演几分天机，可惜微臣道行太浅，实在是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