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句话乍一听确实是美好的祝福。
但不能细琢磨。
因为一旦细琢磨了,这就纯纯是句能气死人不偿命的诅咒。
「年年今日,岁岁今朝」这句贺词的原意,是希望对方每一年的同一时刻都能像今时今日这般幸福、开心、快乐。
可贵妃现在开心快乐么?
计谋没得逞,她都快被憋屈炸了还开心个鬼啊。
关键是,贵妃就算听出来了也不能当场发作,甚至为了她自己和九皇子的目的还得继续对姜鱼笑脸相迎。
无他,实在是姜鱼身后的政治资本太香太诱人了。
让人根本不甘心放手啊。
桌案之下,贵妃手上的锦帕都快被她自己给扯烂了,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姜姑娘不必多礼,快入座吧。”
姜鱼见此,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将手上的礼盒递给未央宫的宫女后。
还不忘继续阴阳怪气:“臣女实在没想到,会临时收到娘娘的生辰邀请,荣幸的确是荣幸,但事发突然,也确实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贵重礼物。
这套墨条,乃是臣女同制墨师傅学了足足半年后亲手所制,是臣女的心血凝结之物,如今就送与娘娘作为贺礼吧,还望娘娘您别嫌弃。”
贵妃:“!!!”
不是!!!这个姜鱼!!!
她到底是条什么鱼?啊?
刺豚么?
不带刺不会说人话是吧?如果不是顾忌姜鱼背后的势力,贵妃是真想不管不顾的治她个大不敬之罪!
“姜姑娘有心了,本宫很喜欢。”
姜鱼露出招牌假笑:“您喜欢就好。”用完了我还可以再送,反正是大路货色,送出去多少都不心疼。
那墨条,全是墨坊里的学徒所制,连小精品都算不上,但附加上她“亲手所制”这个谎言,又能把人的嘴牢牢堵死。
不得不说。
在让人难受这一块,姜鱼确实是天赋异禀。
其实不是姜鱼得理不饶人,非要把人往死里得罪。
而是她知道自己必须同贵妃和九皇子划清界限,不能左右摇摆、不能暧昧不清,必须清清楚楚的站在对立面。
甚至不只是姜鱼一个人。
无论是姜家还是崔家,也都不能和贵妃母子扯上任何关系。
这是夺嫡之争。
选错了阵营是要死人的!
她嫁给沈渊,虽然自己会死,但家人的安全起码是有保障的。
有她这条早逝白月光的纽带在,沈渊哪怕最终不会善待姜崔两家,也绝不会赶尽杀绝。
历史上的姜枫能做千古流芳的名臣,就证明姜鱼此时的预测是大致没错的,其他人保没保全不清楚,但哥哥一定是活着的。
可如果她跟贵妃母子扯上关系就不一样了。
那真是分分钟拖着两大家子人一起上路。
接下来的宴会其实也没甚花样。
贵妃借口头痛要休息,拉着九皇子和四公主回了内殿。
姜鱼明白。
这娘仨百分之一万是回去交换情报,顺带商量究竟要怎么对付她去了。
但无所谓,武力在手天下我有。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到此,她示意半夏附耳过来。
小声叮嘱道:“牢牢跟在我身边,记住了,等下无论是谁送的东西都别沾手,一旦不小心跟我分开了,谁的话都不要信,就在原地等我。”
半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忧心道:“小姐,您会不会有危险啊?”
想想看,光天化日之下,还在皇宫里呢,九皇子就敢明着撩拨他兄长的未婚妻,贵妃母子当真还有什么底线可言么?
万一那些人真的不管不顾怎么办?
“他们难道还敢让一群禁卫来抓我不成?”只要不是人数层面上的碾压,智斗完全没在怕的。
“好了,等着吧,今日且有得热闹呢。”
姜鱼所料不错。
今日确实格外热闹。
什么牛鬼蛇神全聚一起了。
本来吧,这场生辰宴姜鱼就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贵妃这个宴会主人又带着一双儿女双双离席了。
她能怎么办?
当然是躲清净啊,求之不得好嘛。
有人来打招呼,姜鱼就笑脸相迎,同那些小姐夫人随便聊两句不走心的,没人来她就安静坐着,不吃也不喝。
结果还没等她安静多久。
单细胞生物就追来了。
刚一进来就彷如那个斗鸡被激活了战斗状态,脖子昂得高高的,腰背挺得直直的,眼神还直接把姜鱼给锁定了,死死盯着。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姜鱼相信自己早已死了无数次。
她生平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没头脑”。
别说,还真挺新鲜。
姜鱼饶有兴致的转头凑近右侧席位,向刚刚认识的“一成熟”小伙伴发出灵魂提问:“娄姑娘,刚刚进来的这个,你熟悉不?”
娄元珊:“???”
“姜姑娘不知道她是谁?”
姜鱼笑:“我知道啊,皇后娘娘的侄女、太子妃的妹妹、我未来夫君的侧妃呗。”哪怕之前没见过也该猜到的。
“那你?”
“我就是想问问,她以前也这么……嗯……这么……”姜鱼本想说“抽象”,可反应过来这是个现代词汇后,很罕见的尬住了。
想了好一会才蹦出一句:“这么精力旺盛的么?”
从皇后那边追着过来的。
哦呦,小姑娘劲头是足,就是戆得一麻一麻的。
娄元珊面色古怪的看着姜鱼:“你都快嫁进去了,竟然还没摸清楚襄王府后宅的基本情况吗?”这人,心得有多大啊?
姜鱼摸了摸鼻尖。
“这还需要提前了解?我又不跟她们打交道。”
娄元珊:“……”
用敬佩的眼神看了姜鱼好一会儿。
才低声道:“我了解的没比你多多少,只听说她能经常进宫找太子妃和皇后娘娘,貌似很受宠的样子。”
而受宠的女人一般都多多少少会带点儿骄纵。
那萧云微身后又有那么多人撑腰。
想必会……特别骄纵。
受宠么?
姜鱼摇摇头。
心中对此结论表示不敢苟同。
真受宠的话,这位萧侧妃在见到她的时候,又怎么会是那样癫狂不理智的模样?眼神里的妒恨都快实质化了。
真正被宠着的人,是不会去嫉妒旁人的。
就像她自己。
不过不赞同归不赞同,姜鱼也没反驳娄元珊。
毕竟这位娄姑娘,算是全场她唯一愿意与之多说几句话的人了,因为这位乃是国子监祭酒娄贯成的女儿。
而娄贯成,是兄长姜枫的恩师。
他们两家有这层关系在。
勉强能算自己人。
而且,在无冤无仇又没有情感纠葛的前置条件下,娄元珊总不至于脑子一抽忽然就跳起来要害她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
正说到建宁府的风貌时,一个毛手毛脚的宫女脚下一滑,手中端着的酒壶不偏不倚,直直冲着姜鱼摔了过来。
随着“啪嚓”一声响,里头的酒液四散飞溅。
哪怕姜鱼反应极快的起身躲了一下,也还是被溅到不少酒液在身上。
那宫女诚惶诚恐的跪下道歉,说她不是故意的。
姜鱼却眼睛一眯。
暗道:来了!